宁真吓了一跳。
身子一僵,就这么愣在原地。
愣愣地看着他,苍白的小脸蓦然泛起一片十分明显的红晕,仿佛傍晚天边逐渐烧起的云霞。
一直从她的小脸烧到他的手掌心上,把他的手也烧得滚烫。
再然后,他手心的温度似乎又染回到她的脸颊,她巴掌大的脸越发被那片红晕沾染。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住。
宁真也好似在这一瞬,凝滞在了他的掌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得一个深呼吸的声音,不知道是沈千行,还是宁真自己。
然后,便见沈千行慢慢地,神色如常地,把手收了回去。
还淡然道:“确实好多了。”
宁真眼珠儿乱转,并不敢看他,但此刻的气氛却十分需要立刻说点儿什么。
仓皇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想起来了!”
沈千行仍目光灼灼:“……想起什么?”
宁真轻咳一声:
“咳,那个,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日窈娘被骗后来又被贼人点火烧车,在被骗上车之前,她的禁步也掉了。”
沈千行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宁真却挑挑眉,似是在纳闷他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但看沈千行似乎是在不懂,宁真不由道:“窈娘的禁步上也有两颗黑琉璃珠,侯爷难道不记得?”
沈千行还真的不记得,他根本没有太过仔细地观察过窈娘。
“也有吗?”
“有啊!”
沈千行点点头。
宁真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把窈娘找回来呀。”
沈千行因为觉得窈娘不太靠得住,早就把她撵回家去了。
姚家兄妹父母早逝,如今只有姚游和窈娘两人相依为命,而姚游又去了许州,因此窈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
“去呀!”宁真见他仍然不动,心急如焚,没忍住,大力朝他的手臂上一打。
沈千行却没躲,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看着她,目中似有笑意。
“好,去便去。”说罢,出门自去吩咐去了。
宁真坐回床上去,望着窗外的雨,思绪悠悠飘远。
这些案子,难道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吗?
倘若是的话,这凶手岂非十足穷凶极恶?
先是烧了马车,意图把窈娘烧死在里面,然后又砸死春娘,紧接着第二日就掳走程韵。
此人简直胆大包天!
程韵失踪,如今是生是死?
再想到春娘死得那样惨,宁真的眼泪就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沈侯手下的办事速度极快,没多久窈娘就被从姚家接了过来。
看到窈娘完好无损,宁真顿时舒了口气……她要是真的也出了什么事情,她就实在是无法交代了。
但窈娘却很不高兴,她都已经睡熟了,却硬生生被人从床上拽来。
进了门,半眯着眼睛还在嘟嘟囔囔,一面抱怨,一面走至宁真床边坐下,伸手就要把她推到一边去。
“哎呀你们好烦呐,人家要睡觉嘛……”
沈千行见状,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宁真却抱住窈娘,柔声道:
“好窈娘,先别睡,我跟你说,那日害你的那个贼人,很有可能还会对你下手,你近日且先别回家了,出入也不可一个人,记住了吗,万不可一个人!”
窈娘一听这番话,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
看她瞪大眼睛的模样,宁真好笑,只好又重复一遍。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窈娘忽然将身子一倒,直扑到宁真的被子上去,摆摆手:
“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
接着就这样呼噜呼噜地睡了过去。
宁真看得呆愣在当场。
一旁的沈千行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看着很快就睡熟的窈娘,宁真无奈站起身来:“看来我今天只能在小榻上凑合一宿了。”
沈千行看了看那窄小的小榻,忽然道:
“既然是要凑合,不如先吃些东西。侯府里已经备下了美食,不知宁小娘子可否赏光?”
宁真微微瞪眼。
沈侯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这都快半夜了,竟然还有人给做好吃的。
当即就迈步要向侯府去,一面问:“那是什么好吃的?”
沈千行笑道:“豆沙小圆子,喜不喜欢?很适合雨天吃的。”
……
第二日一早,朱老先生去看诊时,发现床上躺着的不是宁真,而是窈娘,惊呼声很快响彻整个侯府。
再赶到侯府这边来,看到宁真竟从侯府中奕奕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神采奕奕的沈千行。
朱老先生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昨夜……难道……?!”
话没说完,便收获了沈千行的一记眼刀。
宁真微笑道:
“窈娘在我屋中睡着了,我便去侯府中吃东西,太累了,就在厢房借住了。”
得知二人并未发生任何事,朱老先生似乎露出颇为失望神色。
沈千行只大步经过他身边:“去大理寺!”
这一日是任务繁重的一日。
先是看卷宗。
窈娘从前也曾陪同姚游在玄衣卫当差,知道那些卷宗原本浩如烟海,这回一进来,却见所有卷宗分门别类地排排放好,不由大喜:
“好啊!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懂得这样整理卷宗?”
宁真微笑:“是龚使。”
窈娘瞪眼:“他?他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他竟然还懂这个?!”
朱老先生呸呸两声:“小小娘子,粗俗粗俗!”
正闹着,却见龚道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面色略显古怪,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见他神情怪怪地盯着自己,窈娘连忙吐吐舌头,跑到角落去看卷宗去了。
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卷宗看得差不多,但一无所获。
沈千行便吩咐龚道前去京兆府查看案卷,他则和宁真一同去调查程韵的案子。
“至于窈娘,你好好待在玄衣卫,这是为你安全着想。”宁真苦口婆心道。
窈娘点头如捣蒜,看似十分乖顺。
可待众人都走后,龚道即将上马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在那站了站,忽然俯身弯腰,看向一旁的马车的底部:
“出来。”
窈娘苦着脸,慢慢从马车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