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一個兩個都跟人精似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馬車下面?!”
龔道只面無表情看著她︰“我辦案是騎馬的。”
窈娘大驚失色,髒兮兮的小手拍拍胸口︰“好險!差一點就白白在馬車下面待一整天了!”
“回去吧。”龔道擰著眉頭看了她片刻,朝大理寺大門歪歪頭,然後作勢欲走。
但腳步到底沒有邁開。
窈娘果然也沒那麼容易听話,眼珠一轉,突然便撲過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聲音也忽然換作從未有過的溫柔小意︰
“好龔使……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一個人待著好悶吶……”
龔道喉頭幾不可見地滾動了下,但仍舊面無表情。
低頭瞥了瞥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面色卻好像比之前更冷肅了。
“不行。”
嘴上說著不行,但卻仍然不走,也並不掙脫她的手。
窈娘不明所以,再次軟語相求︰
“求求你了嘛……等我哥哥回來,我讓他請你喝酒,好不好?請你吃好吃的……”
龔道還是不松口。
窈娘急了︰
“那你說怎麼樣嘛!你說怎樣就怎樣,這樣總行了吧?就這樣說定了,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你說要我還,我絕無二話!”
說著還做出一副對天起誓之狀。
龔道終于開口了︰“……果真?”
窈娘本來以為都沒戲了,若再三相求都沒戲,她可就要翻臉了。
可誰知這人卻又松了口,一時大喜︰“真,肯定真!”
龔道看著她,似是仍然無奈,但最終也只是道︰“走吧。”
窈娘頓時歡呼一聲,搶先爬上了馬車。
車夫要來上車,卻被龔道揮退了下去。他親自跨上車,當起了她的車夫。
兩個人就這樣駕著馬車往京兆府行去。
……
沈千行和寧真也同乘一輛車,不多時,來到了位于道化坊的盧郡公府。
盧郡公府這邊早早接了消息,知道沈千行要來,已等候多時。
兩人到時,盧郡公府府門大開,盧郡公夫人羅氏帶著自己的小兒子在門口迎接,二人禮數頗足,恭恭敬敬地將沈千行和寧真迎入了府內。
沈千行一向冷肅不苟言笑,而寧真是女子,羅氏就來與寧真攀談︰
“听聞玄衣衛新來了一位女神探,前段日子安昌公主府的命案,是否就是小娘子所破?”
“好厲害的小娘子呀!還請多多照拂。”
“娘子莫要謙虛,你年少有為,比我們家韻娘強多了……”
說到程韻,羅氏目色黯然起來,但很快又揭過話頭。
“小娘子看著面善,年齡也和韻娘相仿,可認得我們韻娘?”
這話不說還好,說出口來,羅氏突然露出疑惑目光,在寧真身上來回打量。
眾人說著話落了座,羅氏兒子上來見禮。
現任盧郡公有四子,前面三個都已經入仕,此刻正在衙門當值,沒有回來,在家的唯有這個尚未成年還在讀書的幼子,程佑。
見過禮,沈千行要詢問案情了,誰知剛問了兩句,羅氏卻看著寧真突然開口︰
“小娘子,你是姓寧嗎?!”
寧真失笑,應聲︰“正是。”
誰知羅氏竟“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失態地抬手指著寧真︰“你、你……你是寧序之女?!”
寧真站起身,正色回道︰“正是。”
羅氏瞪著眼楮看著她,竟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沈千行看看寧真,又看看羅氏︰“夫人與我這手下有故舊?”
羅氏還未回答,先露出一臉駭然之色,突然叫起來︰
“侯爺,這不行!我們……我們要換人!我們程家的事,絕不能讓姓寧的這丫頭來管,她定然不會好好查的!換人!侯爺,必須換人!”
沈千行挑挑眉︰“為何?”
羅氏卻不說緣由。
一旁的程佑見狀,上前來詢問羅氏,試圖安撫她,羅氏卻只是嚷︰
“她一定會公報私仇,不好好查案……我們要換人!若是不換人,咱們便到聖上那里說個分明,到時候也不會有她好果子吃!”
說著,還一臉憤憤然地盯著沈千行和寧真。
沈千行原本還算淡定,但听到後面,到底顯露了些怒意。
眼看羅氏還要再說,寧真突然打斷︰
“夠了,你若一直纏著這些小事不放,只怕程韻就要沒命了!”
她病情剛有些起色,說話也軟軟的,聲音一點都不大,卻一下子就把對面程家的這兩個人給鎮住了。
“你,你說什麼……”
羅氏瞪著眼楮。
寧真不悅︰“你不想救程韻了?先查案!”
羅氏一下子泄了氣,只好听她的話,別別扭扭地將與此案有關的人叫了出來。
程韻失蹤的時候,身邊有兩個人,一個是她的貼身侍女,另一個就是羅氏的這個小兒子程佑。
那小侍女先被盤問。
“昨日午後,我家娘子和郎君一同出門游玩。經過書肆之時,小娘子突然打發奴婢去買書,奴婢便去了。”
“我們停車的地方距離那書肆很近,站在書肆門口就能看到馬車……我進去的時候也不長,買了書就立刻出來了,可再回到車上時,車上已經沒有了小娘子的身影,郎君也不在一旁……”
程佑听到這話,撓了撓頭道︰
“一開始我是跟韻娘一起坐在馬車上的,後來看到街角一個人像我同窗,過去一看,果然便是,便與他攀談起來,一時聊得興起,忘了時辰……小侍女喊起來,我才听見。”
說著,露出一副懊悔之色︰“都怪我,我要是看著點兒,韻娘就不會……”
寧真皺起眉頭︰“只有你們三人嗎?車夫呢?”
程佑臉色一變︰“沒、沒有車夫,車是我駕的。”
寧真的目光便在他身上來回掃。
好歹也是郡公府的小郎君,出門在外自己駕車,此事听來頗有古怪。
寧真又問︰“書肆在什麼地方?”
程佑︰“是在擇善坊。”
“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玩?”
“……要到洛水邊去。”
“與你遇見的那位同窗是誰?”
程佑便說了一個名字,並簡單地介紹了此人的家世。寧真點點頭,便沒有再問了,目光也終于從程佑身上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