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长河把南乐市政府秘书长和市发改委主任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所有已经报完工但没验收的项目重新过一遍，三天之内拿清单给我。
第二句，所有省管县改革配套资金已经拨付但项目进度明显滞后的，停工超过一个月的，全部列出来。
第三句，赵普成经手过的所有跟郑某公司有关的项目单独建一个账本，审计组的审查过了，但我要再对一遍。
发改委主任听完之后没敢多问，出门就打电话安排人去拉了。
南乐市政府秘书长临走之前多问了一句：赵书记，那近期的一些会议和调研安排……
赵长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会议能压的压，能合并的合并，能不开的不开。调研我自己安排，你们不用排。该跑的项目我自己去跑，我在建安的时候跑惯了，不跑不会干活。
此后连着七天，赵长河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下午六点之后才回办公室。
他跑了南乐下辖四个县区和两个开发区，光现场就拍了三百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工程停下来了的、路面开裂了的、设备买了没拆封的。
第七天晚上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整理成一份《南乐市深化方案落地项目实地核查简报》，不长，就五页纸，每一页配了三到五张照片，底下写着项目名称、坐标位置、当前状态和初步判断。
那份简报没经过市委常委会，直接由赵长河本人签发，送到了省委办公厅。
曹东来收到简报的当天晚上就拿给胡步云看了，胡步云翻完最后一页，把简报放在桌面上说了一句：
赵长河这个人，确实是个实干派，脑力和脚力都不错。
而此时，南乐市官场已经彻底换了一副面孔。
赵普成的人全部靠边站了，以前靠着他吃饭的那些人，不是被纪委喊去谈话了，就是自己主动写了情况说明送到了组织部门。
有一个之前给赵普成当过联络员的副处级干部，在赵普成被带走之后整整三天没出过家门。
后来实在扛不住，自己去了南乐市纪委，把他在任期间经手的材料全部交了出来。
纪委的人看了之后让他回去等通知，他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电脑已经被搬走了，工位上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南乐市交通局有一个副局长，赵普成时期的红人，曾经有一次在酒桌上说过跟着赵书记干，路子宽。
赵普成倒台之后他连吃了七天的降压药，血压还是下不来。
后来赵长河到任之后点名让他分管省管县改革遗留项目清理，他接了这个活之后反而踏实了。
也有人开始主动干活了。
南乐市发改委原来负责项目审批的那几个科室，以前动辄推诿拖延，材料在手上一压就是半个月。
赵普成被查之后，这些科室的人忽然像换了性子似的，项目材料当天送到的当天办，加急的当天下班前出结果。
南乐市政府办公厅的一位老主任在食堂里跟同事感慨：
人这个动物，有时候就得被吓一吓才知道自己该干嘛。
赵普成的案子引发的震动，并不局限在南乐一地。
和怀市的齐俊成在听到消息之后，当天晚上就让市委办把过去两年所有经他本人签批的省管县改革项目全部调出来，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整夜。
翻到凌晨四点他终于确定自己没踩过线，但他的秘书说那天晚上齐书记办公室的灯亮到天亮，中途没人进去过，灯一直没关。
圩河的宁悦溪反应更干脆。
她给市纪委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句你们查查我这边的账。
市纪委的人愣了一下问查什么，她说查我经手的项目，从大到小都查，查完了给我一个书面结果。
市纪委的人硬着头皮查了一周，最后把一份《关于宁悦溪同志经手项目合规性审查的说明》送到了她桌上。
宁悦溪翻都没翻就签字归档了。
建安的魏明生没有动。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赵普成的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省管县改革深化方案下来之后建安市所有的美丽北川项目全部暂停了一周，让人把每一个项目的民意征求记录和群众参与度数据拿过来看了，其中有两个乡镇的数据明显造假，他把这两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叫到办公室当面说了一句话：
你们自己改，比我来改要好。
那两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回去之后连夜重新做了方案。
事情传到更远的地方。
长乐的龚和平有一次在电话里跟弟弟龚澈闲聊，龚澈说赵普成倒了之后建安这边有几个平时爱说大话的干部最近安静了不少。
龚和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不光建安，长乐这边也一样。以前天天喊深化改革的口号喊得最响的那帮人，这几天一个比一个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