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人感觉到风向变化的是那些已经退居二线的人。
郑国涛时期被边缘化的一些老干部在赵普成案发之后忽然活跃了起来。
有人在酒桌上说胡步云这回是动真格的了，自己带来的人也照动不误，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资治通鉴》里的句子，配了一张清晨的太阳照片，意思不言自明。
省直机关的处长们也在重新盘算自己手里的项目该批还是不批。
之前卡着县区项目不审不放的那些人，在赵普成的案子公开之后主动打电话给县区对接窗口问你们那个项目材料到了没有，要不要我催一催。
县区的人接了电话之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挂。
省发改委副主任张松的办公室那几天门可罗雀。
以前隔三差五来汇报工作的县区干部突然全没了影，连电话都少了。
张松心里清楚风向变了，但他没有急着转舵。
他在等一个信号，等胡步云在公开场合对赵普成案子的态度说出来，他才能判断下一步往哪边靠。
那天傍晚张松在机关食堂碰见了省财政厅的薛玉明，两人端了餐盘坐到一张桌上。
张松先开口：薛厅，赵普成的事你听说了吧。
薛玉明筷子没停：满城风雨了。
张松又问：你觉得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走？
薛玉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了张松一眼：
你问我？你还是回去看看深化方案里那几条放权条款吧。赵普成的事跟方案本身没关系，但接下来省里肯定要稳住局势，说不定会在一些争议条款上做些让步，这样就能稳住省直机关这边。要不上下两头都紧张，容易出事。
张松没有接话，但当晚他回到办公室之后把深化方案重新翻了一遍，在几条涉及省发改委审批权调整的条款旁边做了标记。
省纪委那边，赵普成的案子正在按程序推进。
李碧君带着专案组在南乐市驻了将近二十天，每天早出晚归，跟南乐市纪委的人一起把所有涉及赵普成的项目档案过了一遍筛子。
最后形成的材料摞了将近一米高，从项目审批到资金拨付，从工程验收到底账审计，每一环都有据可查。
林知媛在收到专案组的阶段性报告之后亲自去了一趟胡步云的办公室，把报告放在桌上。
胡步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结案建议四个字。
就按这个办。胡步云说，该移交的移交，该通报的通报，不要留尾巴。
林知媛点了点头，走之前问了一句：
通报发出去之后，要不要安排一次新闻发布会或者媒体沟通？
不用。胡步云说，事情办完了就行，不用专门去做宣传。
赵普成的案子正式办结的那天，省纪委的内部通报发到了全省县处级以上单位。
通报的内容比之前那封简短的多，核心就几行字：
经审查，赵普成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涉及金额巨大，决定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通报发出去之后，省直机关大院里那种紧张到了极致的气氛终于慢慢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大家不怕了，是因为他们终于知道赵普成到底干了什么、会被怎么处理、胡步云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信息明确之后，恐慌就会消退。
胡步云在得知赵长河上任后连续跑了七个县区的事情之后，专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南乐那边情况怎么样。
赵长河在电话那头说：
烂账不少，但烂得不算太深。我已经把烂账全翻出来了，正在逐件解决。书记，您放心，南乐不会因为赵普成的事瘫痪。该跑的路我跑着，该干的活我干着，就给他一年，我要南乐从倒数变成正数前十。
胡步云说：我给你一年半。你把事情做好了，时间不是问题。
第二天，胡步云接到一个电话，是严向春打来的，说要汇报一下统战工作。
胡步云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让他来办公室。汇报结束，严向春站着没走。
胡步云问：还有事？
严向春犹豫了一下，说：书记，赵普成案子办得好，办得干净。不回避，不护短，这个态度，我服。
胡步云没有接这个话茬：你汇报完了，回去忙吧。
严向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说了一句：
胡书记，我以前对你的一些做法持保留意见，主要是觉得有些步子迈得快了点。但这次我放心了。
赵普成案尘埃落定之后，北川官场的派系格局经历了一轮深度洗牌，那些曾经依附赵普成的人或撤或被边缘化，那些曾经观望的人重新选择了站位，那些始终坚持实干的人终于得到了正向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