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毡毯之上。
温泉浴罢,赵祯浑身泛着粉,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在滴着水,洇湿了身下的软垫。他试图伸手去拿一旁的布巾擦拭,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截住。
“这种粗活,何须陛下亲自动手。”
拓跋烈盘膝坐在他身后,随手取过一把象牙梳,指腹穿过那如墨般的湿发,动作竟意外地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拓跋烈,朕自己来……”赵祯身子一僵,想要躲闪。
“别动。”拓跋烈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北燕风俗,只有夫君才能为妻子梳发。陛下既然已入我帐,便是我拓跋烈的人,这规矩,坏不得。”
梳齿缓缓划过头皮,带起一阵酥麻。赵祯咬紧下唇,被迫仰起头,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任由身后那个蛮横的男人摆弄他的发丝。
发半干时,拓跋烈并未像往常一样给他随意束起,而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螺子黛盒。
“你要做什么?”赵祯看着那女子用的妆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发色虽美,但这眉眼间总少了几分颜色。”拓跋烈挑起赵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紧蹙的眉心,“既然要做本王的‘王后’,自然要有些王后的样子。”
说罢,他沾了些黛粉,俯下身,极尽耐心地描摹起来。
赵祯浑身紧绷,呼吸都乱了几分。那粗糙的指腹和冰凉的黛石交替落在眼皮上,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羞耻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闭眼,却被拓跋烈轻声喝止:“睁眼,看着本王。”
片刻后。
“好了。”拓跋烈满意地放下螺子黛,取过一面铜镜,举到赵祯面前。
镜中人面色潮红,湿发如瀑,而那双原本清冷威严的凤眼,此刻竟被画上了北燕女子特有的“啼妆”——眉尾细长上挑,眼尾抹了一抹艳丽的绯红,显得既妖冶又楚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大宋天子的模样?
“拓跋烈!你竟敢……”赵祯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去擦。
“慢着。”
此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大王,马匹已备好,何时……”
李凡捧着托盘,低着头匆匆闯入,话音未落,抬头便撞见了这一幕。
只见他们高高在上的陛下,衣衫半敞,发丝凌乱,脸上画着极其羞耻的北燕艳妆,正羞愤欲绝地坐在敌国大汗的怀里。
李凡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这……”李凡指着赵祯,手指颤抖,“陛下……您的龙颜……”
“好看吗?”
拓跋烈却毫无愧色,反而一把揽住赵祯纤细的腰肢,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指着镜中的赵祯,大笑道:“李凡,你看本王这手艺如何?这可是北燕女子出嫁时才有的妆容,本王觉得,甚是适合陛下。”
赵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撞死。他死死抓着拓跋烈的衣襟,指节泛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拓跋烈……你杀了朕吧……”
“杀你?那本王岂不是少了个解闷的玩意儿?”拓跋烈低头,在他画着艳妆的眼尾轻啄一口,笑得肆意张狂,“李凡,看傻了?这就叫‘画眉之乐’,是闺房趣事,你这种孤家寡人,是不会懂的。”
李凡看着自家陛下那副任人采撷、妆容艳丽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观崩塌得稀碎。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笔,在纸上划拉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某年某月某日,夜。殿下为陛下画眉,竟施以胡女艳妆,妖冶不堪。微臣误入,见陛下……见陛下竟如宠姬般依偎敌怀。殿下笑称‘闺房之乐’。呜呼!陛下之威仪,今日尽丧于螺子黛下矣!微臣……微臣想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