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黄沙漫天。
两军对垒,气氛肃杀到了极点。一边是黑云压城般的北燕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一边是紧闭关门、严阵以待的大乾守军,城头“乾”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赵祯魂牵梦绕的故土屏障。
中军点将台上,拓跋烈一身玄铁重甲,外罩猩红大氅,宛如一尊魔神。而在他身侧,赵祯被迫换上了一身窄袖的胡服,那是北燕贵族的骑射装束,腰间束着金玉带,更显腰肢纤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屈辱。
他的双手被拓跋烈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共同握着一张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铁胎弓。
“陛下,你看。”拓跋烈贴在他的耳畔,热气喷洒在他冰凉的耳廓上,语气却阴冷如蛇,“城下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便是你们大乾的斥候吧?他们大概是想去报信,告诉城里的守将,他们的皇帝就在本王手里。”
赵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军阵前的荒草坡上,几名身穿大乾号衣的斥候正拼命策马狂奔,试图冲破北燕的包围圈。那是大乾的儿郎,是来打探消息的兄弟,甚至可能是他曾经见过的面孔。
“不要……拓跋烈,不要杀他们……”赵祯声音颤抖,拼命想要挣脱那双铁钳般的大手。
“不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拓跋烈冷笑一声,猛地收紧双臂,强迫赵祯举起那张沉重的铁胎弓,弓弦拉满,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陛下,展现你大宋天子武德的时候到了。这一箭,本王教你射。”
“我不射!我是大乾皇帝,我不杀大宋子民!”赵祯哭喊着,死死咬着牙关,手指僵硬地扣在弦上,不肯用力。
“你若不射,本王便下令万箭齐发,将他们射成刺猬,然后再将他们的尸体挂在旗杆上,就在你面前,让你日日看着。”拓跋烈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他猛地勒紧赵祯的腰,让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强迫赵祯的视线对准那几名狂奔的斥候,“选吧,是亲手送他们上路,让他们死个痛快;还是让他们受尽凌辱而死,还要连累更多人为你陪葬?”
赵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宋军斥候,看着他们年轻而焦急的背影,心如刀绞。
“陛下,拉弓。”拓跋烈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这叫‘弯弓射雕’,是草原男人的成人礼。今日,本王便让你这大乾天子,也尝尝做草原男人的滋味。”
“不……不……”赵祯绝望地摇着头,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弓身上。
“拉弓!”拓跋烈一声暴喝,猛地发力,借着赵祯的手臂,硬生生将那铁胎弓拉成了满月。
崩——!
弓弦紧绷到了极致,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音。
那几名斥候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其中一人回头望来。隔着遥远的距离,赵祯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充满希冀、忠诚,却又在看到点将台上那一幕时,瞬间化为震惊与绝望的眼睛。
那是他的子民。
那是来救他的子民。
而他,却要亲手杀了他们。
“啊——!!!”
赵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那极度的痛苦与崩溃中,他的手指松开了。
不,不是他松开的,是拓跋烈松开了手,带着他的手,松开了弦。
“嗡——”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那支狼牙利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长空,也撕裂了赵祯最后的良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祯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最后那名斥候的后心。
箭矢透体而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雾。
那名年轻的斥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落下来。战马悲鸣一声,围着主人的尸体打转,却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醒来。
其余几名斥候见状,纷纷勒马回身,望着点将台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悲愤。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射杀同袍的,竟然是他们誓死效忠的皇帝陛下。
“好箭法!”
拓跋烈大笑一声,一把搂住瘫软如泥的赵祯,对着三军将士高举那张弓,“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大乾皇帝!这一箭,是他亲手射的!他杀了自己的斥候,断了自己的退路!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赵官家,他是本王的人,是本王弯弓射雕的伴侣!”
“大王威武!乾帝归心!”
北燕三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宛如海啸。
赵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弓,那冰冷的触感仿佛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看着远处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染红黄沙的鲜血,耳边回荡着拓跋烈的狂笑和万军的欢呼。
“我杀人了……”
“我杀了大宋的人……”
“我亲手……斩断了故国的生机……”
赵祯喃喃自语,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他手中的弓“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缓缓瘫倒在拓跋烈怀中。
城头之上,大乾守军目睹了这一切。
有人痛哭失声,有人拔刀欲出,却被主将死死拦住。
“不能动!陛下在他们手里!陛下……陛下他……”老将军老泪纵横,手中的令旗颓然落地,“陛下已射杀斥候,这是……这是要我们死守不出啊……”
风沙更大了,迷了人的眼。
李凡混在溃退的残兵中,远远地望着点将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听到了那声弓弦的震颤,听到了那声绝望的悲鸣。
他知道,那一箭,射死的不仅仅是斥候。
那一箭,射穿了大乾的国运,射碎了所有大乾人的心。
“陛下啊……”李凡跪在沙地上,向着雁门关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冻土上,鲜血长流,“您这一箭,射得大宋……好痛啊!”
拓跋烈看着怀中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赵祯,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他俯下身,在赵祯冰冷的唇上重重一吻,尝到了那苦涩的泪味。
“陛下,这才刚刚开始。”他低声呢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往后余生,这样的箭,你还得射很多很多。直到你忘了你是赵祯,只记得你是本王的……弯弓之人。”
赵祯没有反应,他只是空洞地望着天空,任由风沙掩埋他的泪水,也掩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宋天子。
弯弓射雕,雕未死,人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