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外面是校園的主干道，路上的學生穿著短袖來來往往，有說有笑。
遠處操場上的籃球聲隔了幾棟樓傳過來，悶悶的，像很遠的地方在敲鼓。
五月的傍晚，空氣里有股青草被太陽曬了一整天之後散發出來的暖烘烘的味道，混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老曹，你最近跟寧思瑤怎麼了。”
陳景把疊好的被單放在旁邊的空晾衣架上，轉過身來靠在陽台的窗戶上。
“沒怎麼啊。”
曹志龍也靠在窗戶邊，兩只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平視著前方的天空。
天邊的晚霞正在慢慢變色，從橘紅往灰紫過渡，幾只燕子在教學樓頂上繞著圈飛。
“她就是最近忙，劇組那邊有些東西要配合，我去了也打擾她。”
“等她忙完這陣就好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曹志龍沉默了一下。
他插在褲兜里的手指動了一下，大概是在里面攥緊了又松開。
“老五，我真沒事。”
“你想多了。”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只牽動了嘴角，眼角紋絲不動。
陳景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窗戶上，跟他並排站著。
安靜地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
籃球場只剩幾個男生還在投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下接一下，節奏很慢，仿佛像是也不急著結束這一天。
安靜了很久。
曹志龍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兩只手交握著擱在圍欄上，手指互相搓著，指節發白。
他的肩膀微微往里收了一點，那個動作很小，像是在陽台上站久了有點涼。
但五月的傍晚哪里會涼。
“老五。”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遠處籃球場上的回聲蓋過。
“你說，一個人要是本來就不怎麼樣，後來他喜歡的人變好了。”
“變得比原來好很多，好到他覺得自己站在旁邊就是在拖後腿，那他該怎麼辦。”
陳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側過頭看著曹志龍。
曹志龍沒有看他，還是看著前方，但他擱在圍欄上的手指已經不搓了，而是緊緊地扣在一起，指節壓得發白。
“你沒拖她的後腿。”
“寧思瑤也不會覺得你拖後腿，她也不是那種人。”
“她還會成名之後一腳把你踹了？”
曹志龍用力地搖了搖頭。
“你不懂。”
他把手從圍欄上拿下來，轉身靠在圍欄上。
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已經開始變暗的天空，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用這個姿勢把什麼東西往回咽。
“不是她說不說我的問題。”
“寧思瑤不會嫌棄我的，我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這些我都知道，我比誰都清楚。”
“但知道歸知道，站不站得出去是另一回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又扯了一下，這次的笑比剛才那個更難看。
“你看看我長什麼樣，你再看看她長什麼樣。”
“之前她在學校里沒什麼人認識的時候，我走在她旁邊，最多就是有幾個人回頭看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走。”
“現在不一樣了。”
“前幾天我倆去食堂吃飯，路過大門口的時候，有個女生拉著她同伴往我們這邊指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我听到了。”
“她說你看那不是寧思瑤嗎，她旁邊那個是誰啊。”
“就是那種語氣，好像我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以前我從來不怕這個的。”
“她剛進組拍戲的時候，網上有人說她演技不好，我還在尋知上跟人吵過架，罵了好幾十樓。”
“現在我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熱度比以前高了吧，可能是關注她的人多了吧，我就是覺得，我再站在她旁邊，就是在給她減分。”
“不是她想讓我這樣覺得，是我自己，我自己覺得我不配，你明白嗎。”
陳景沒有說我明白。
他只是把手從圍欄上拿下來，轉過身跟曹志龍並排靠在圍欄上，仰頭看著同一片天空。
陽台上的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得角落里那幾盆枯綠植的葉子沙沙響。
被單在不銹鋼晾衣架上鼓起來又癟下去，鼓起來又癟下去。
“老曹，我問你一件事。”
“如果以後寧思瑤真的火了，不是現在這種小幾千個粉絲的程度，是有很多人認識她的那種火，你打算怎麼辦？就一輩子不去圖書館了？”
“我跟你說，她未來肯定大有前途，難道你就要這樣放棄？”
“這還沒到那一步呢，你就退縮了。”
曹志龍沒有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又合上。
陳景沒有等他回答。
他把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微微側過頭看著曹志龍，語氣很平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站不站在她身邊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自己覺得你能給她什麼。”
“你現在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能給她，幫不到她，所以你覺得不配。”
“但你可以讓自己變得配得上。”
曹志龍偏頭看了陳景一眼，眼神是那種完全沒想過這個角度的茫然。
“你家境，長相，這些東西你沒得選，我不跟你說那些虛的。”
“但有一件事你有得選。”
“你以後可以做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幫寧思瑤處理那些她自己處理不了的事。”
“例如她在公司遇到了什麼事情，或者在演戲上，或者合同上，或者各種各樣的事情上。”
“你覺得，你可以現在就開始學一學經紀人的技能。”
曹志龍張了張嘴。
“經紀人？”
“不一定叫經紀人。”
“反正就是這一類的，幫她管工作上的事，幫她處理那些她不想去應付的人和麻煩。”
“你現在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是因為你在用一般大學男生的標準來衡量自己。”
“但如果你以後能變成一個真正有用的人，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她做判斷，幫她擋麻煩，甚至幫她管錢，幫她看合同。”
“那時候你還會覺得自己配不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