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思瑤，你們那個電視劇拍的真好啊。”
“你真好看，就是那句話，可以靠臉吃飯。”
室友們的調侃，寧思瑤就是微笑回應。
“沒有，現在還沒播出呢，到時候你們可以看看。”
“我看暑假就要上了，真厲害，暑假檔都是很厲害的電視，跟那個還珠格格一樣。”
這就夸大了。
“對了，班長怎麼沒怎麼找你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兩個人走得這麼近，肯定是有事。
不過大家都沒戳破。
但是這麼久了，都沒見班長，大家都很好奇。
寧思瑤微笑道，“這段時間大家都挺忙的呢。”
“我去洗漱了。”
說著，寧思瑤就拿著東西去洗漱了。
大家見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問。
此時的曹志龍只是吃著西瓜。
覺得還沒吃飽，他把桌上那包沒拆封的麻辣牛肉干撕開，抽出一根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又放下了。
不是不餓，是嚼著嚼著就忘了在吃東西。
牛肉干就那麼擱在桌上，包裝袋口敞著，慢慢變軟。
郭子林跟趙子龍還有羅峰已經在聯機打排位了。
郭子林選了個劍聖打野，趙子龍拿了個石頭人上單，羅峰拿了個安妮中單，一個穩扎穩打，一個在野區刷得不亦樂乎，一個在塔下慫得穩如泰山。
開了空調，風扇就關了，整個宿舍都顯得安靜了許多。
曹志龍看著郭子林屏幕上的團戰畫面，腦子里想的卻是剛才在湖邊的那一幕。
寧思瑤坐在他旁邊，路燈的光從柳條縫隙里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她側臉上。
她問他你是不是有心事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她自己大概也知道答案。
後來他送她到宿舍樓下，她在路燈底下站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準，像是打在了他好不容易才撐起來的偽裝上。
他現在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她站在路燈下回頭看他的樣子。
他怎麼可能舍得。
是，寧思瑤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
關注她的人比以前多了，走在校園里會有不認識的人多看她兩眼。
微博上她的劇照被轉了好幾百次，評論區里全是夸她好看、夸她演技有靈氣的。
他每次看到那些評論都會在心里替她高興。
那種高興是真的，是發自內心地為她驕傲。
但高興完了之後，那種熟悉的、沉甸甸的東西又會從心底慢慢浮上來。
壓在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他太普通了。
長相普通，家境普通，成績普通，打游戲也一般，對比起來，自己跟混日子差不多。
站在寧思瑤旁邊，他覺得自己的存在不是在加分，是在減分。
就像一個錯別字，被印在了一篇本來寫得很好的文章里。
但是剛才在湖邊他看著她的時候，心都要化了。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
不管在外面經歷了什麼，坐在他面前的時候永遠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不吵不鬧，穩穩當當。
他大一上學期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
這一年多走過來，經歷了太多。
她家里最難的那段時間，他每天變著法子讓她多吃幾口飯，有時候成功了，有時候沒成功，但他從來沒放棄過。
還有她父親出事的時候，那些牽引出來的事情。
這些事，任何一件拿出來，都不是一般人能熬過來的，但他們一起熬過來了。
所以他知道她不是那種得了名利就拋棄別人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
問題不在她，在他自己。
是他自己覺得自己不配站在她旁邊，不是她覺得他不配。
但他又沒有辦法讓自己放棄。
每次他想退縮的時候，一想到她，腿就邁不出去了。
她就像是刻在他骨頭里的某種東西，拔不掉，也不想拔。
哪怕他今天站在她旁邊覺得自己是一個錯別字，他也願意被印在那篇文章里，哪怕被印在最角落的位置，只要還在同一頁。
熄燈之後，宿舍里安靜了很久。
郭子林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風扇還在嘎吱嘎吱地轉，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曹志龍躺在下鋪，翻了好幾次身，被單 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把陳景下午在陽台上跟他說的話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嚼。
經紀人、合同、排期、媒體對接、商務談判。
這些詞對他來說像一門完全陌生的外語，但他反復地想著，覺得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可以鋪在他和寧思瑤之間的墊腳石。
他終于坐起來，摸到手機，在黑暗里打開跟陳景的聊天框。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眉頭擰成的疙瘩照得很清楚。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四個字。
“睡了沒。”
陳景的消息幾乎是秒回，像是也在等他的消息︰“沒。”
“出來一下。”
曹志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套了件夾克。
陳景也從上鋪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摸出宿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照著兩個穿著拖鞋的身影一前一後往走廊盡頭走。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水房傳來的滴水聲和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空氣里還殘留著洗衣粉的味道，是從白天晾在陽台上的衣服被風灌進來的。
陽台還是那個陽台。
幾排不銹鋼晾衣架上掛著不少新放上去的衣服，在夜風里輕輕晃著，像幾面沉默的旗幟。
五月的深夜已經不算涼了，但陽台上風大，吹得人頭腦清醒了幾分。
遠處學生街的最後一盞霓虹燈剛滅，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映成淺淺的橘紅色，幾顆最亮的星星還在頭頂上掛著。
曹志龍走到窗戶圍欄邊上，兩只手撐在生銹的鐵欄桿上，低頭看著樓下空無一人的籃球場。
球場上的白線被月光照得發灰，球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他沒有去撥，只是把手指扣在鐵欄桿上，指節壓得發白。
“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