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記小心，此事不能泄露半分，一旦消息傳開，公子便會有危險。”
“屬下明白。”
暗衛退下之後，偌大的書房只剩搖曳燭火。
時玄庭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紙上那模糊的時間記載上。
他一心想要尋回骨肉，可越往下查，越覺得自己踏入了一團厚重的迷霧之中。
當年到底是誰從深宮之中帶走了孩子？
這麼多年的庇護與隱瞞，到底是一份救命的恩情，還是一場埋了多年的布局？
他暫時還觸踫不到答案。
只知道前路迷霧重重，每一條剛剛抓住的線索，轉瞬便會被人提前斬斷，藏在暗處的對手，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沉。
… …
午後一場急雨，打亂了別苑的安靜。
廊下雨水淅淅瀝瀝，原本打算前來的蕭閆遣人傳信，說宮中臨時有事，今日無法赴約。
難得不必刻意維持頹喪的模樣，黎瑾姝便撐了一把傘，打算去往別苑後側的溪流邊，采幾株長在岸畔的野生藥草。
君槿卿不放心，隨她一同同行。
這片地界名義上屬于別苑範圍，侍衛只守著正門與主庭院，後側臨水的區域看管松散。
二人緩步沿著濕滑石路往前走，雨聲掩蓋腳步聲，遠遠便看見一道身影立在水邊。
是蕭檀。
她沒有帶太多侍從，只一名侍女靜立在稍遠的地方撐傘等候。
長公主立在岸邊，目光落在湍急的雨流之上，似是獨自過來散心。
狹路相逢，避無可避。
黎瑾姝和君槿卿對視一眼，沒有轉身退走，穩步上前，依禮點頭示意。
“長公主。”
聞聲回頭，臉上沒有半分偶遇的詫異，仿佛一早便知曉他們會來此處。
雨水打濕岸邊草木，空氣中彌漫濕潤泥土氣息。
“太子，太子妃。”她聲音清淡，被雨聲襯得格外清晰。
“雨天也有興致出來采藥？”
黎瑾姝從容應聲︰“閑來無事，見岸邊生了幾味少見草木，便過來看一看，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公主。”
蕭檀目光輕輕掃過二人，視線在君槿卿略顯蒼白的面上短暫停留，卻沒有就此追問他身上的異狀，話鋒微微一轉。
“被困在此地，滋味不好受。”
這句話說得直白，不帶嘲諷，只是一句平靜的陳述。
黎瑾姝唇角淺淺揚起︰“身在此局之中，只能隨勢而動。”
“隨勢而動，未必能如願。”
蕭清晏垂眸看著翻滾的溪水，“很多路，看著前面尚有轉機，實則從一開始，出路就已經被人提前封死，一味向外尋找解法，未必能解身上困局。”
這番話，意有所指。
黎瑾姝心中一動。
蕭檀分明清楚，他們苦苦尋找靈藥，是為解開牽絆，可她不點破根源，只用這樣隱晦的言語敲打。
君槿卿開口，語氣平穩︰“若是尚有一線希望，總要試一試。”
“希望，有時候也是枷鎖。”
蕭清晏抬眼看向他們，目光沉靜。
“你們二人遠道踏入東離，不止是尋藥這麼簡單，牽扯的舊事跨了兩國，一旦掀開，卷起的風浪，未必是你們能夠接住的。”
她沒有再多說，不再繼續深入舊事，像是點到為止，不願再多吐露分毫。
黎瑾姝凝神思索她話里的深意。
蕭檀知道的遠比想象中更多，那些深埋的過往，她早已窺見一角。
可她既沒有選擇拿這件事要挾，也沒有打算把靈藥拱手相送，只是站在局外，冷眼旁觀，偶爾拋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短暫的相遇到此為止。
蕭檀微微頷首，算作道別，轉身帶著侍女沿著另一條小路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霧林木之間。
目送她走遠，周遭重歸雨聲潺潺。
黎瑾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低聲開口︰
“她方才那番話，不是隨口的警示，她清楚我們要尋的東西背後，藏著多大的風波。”
君槿卿眉頭微蹙。
“她明明手握籌碼，卻遲遲不拿出來談判，她到底想從這盤棋局里面得到什麼？”
之前他們只判斷出蕭檀不想讓他們輕易得藥，可今日一番交談，又生出新的疑問。
她不僅僅是單純制衡南 ，她似乎很清楚，拿到靈藥，揭開舊事，會觸發一連串難以收拾的連鎖變故。
“她在等，等一件會打亂全盤的變數。”
黎瑾姝緩緩道，“所以她不急著收網，也不肯放我們離開。”
雨還在下，溪水奔騰不休。
方才這場雨中偶遇，是第一次，蕭檀主動跳出幕後的觀望，直接向他們遞來一句暗藏鋒芒的提醒。
局勢，不再只是日復一日枯燥的蟄伏試探。
靜檀殿那邊，蕭檀回到殿內，侍女為她拭去衣袖上沾染的雨珠。
暗衛悄聲上前︰“公主，方才在溪邊……”
“無妨。”蕭檀抬手打斷。
“我只是想看一看，听見舊事相關的暗示，他們二人的反應。”
“太子妃心思敏銳，怕是已經察覺到公主知曉更多內情。”
“察覺到也無妨。”
蕭清晏淡淡道，“讓她知道前路藏著凶險，未必是壞事。”
她緩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一份記錄南 相關動靜的密報上，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
“繼續盯著，這場雨過後，他們的心思，該不會只停留在藥庫守備上了。”
… …
雨停之後，林間濕氣漫進別苑，廊下還凝著水珠。
侍從早已退遠，偌大庭院只剩他們二人。
黎瑾姝立在階前，指尖輕輕摩挲腕間一枚舊玉，方才溪邊蕭檀那幾句暗藏深意的話，反復在心底盤旋。
君槿卿緩步走到她身側，沒有開口打擾，只是靜靜陪著。
他素來清楚，每逢這種時候，她是在把所有信息拆解梳理，破局方向，大多都是由她來定奪。
許久，黎瑾姝才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是冷靜明晰的光。
“蕭檀不是單純想困住我們。”
她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如果僅僅是為制衡南 ，大可直接拿青嵐籽開出條件，或是干脆斷了我們所有念想，但她沒有，她特意提點舊事掀起的風浪，更像是在提醒，拿到藥之後要承擔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