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山谷里安靜得只剩積雪從石縫間滑落的細響。
那截青色根須橫在兩人腳下，大半埋在凍土里，露出的部分已有數人合抱粗。
表皮干裂，顏色發暗，幾處裂口中甚至能看見早已石化的木質紋理。
怎麼看，都不像還活著。
可石浩面前的系統光幕沒有消失。
幾行淡金色文字緩慢浮現。
【解析完成。】
【目標︰世界樹外圍根系。】
【生機流失九成以上。】
【檢測到微弱本源流動。】
【流向︰西。】
吳良盯著最後那個“西”字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截枯根。
“還真是它？”
他蹲下，用指節敲了敲根皮。
咚。
聲音很沉。
不像枯木，更像敲在某種古老岩層上。
吳良又敲了一下。
“這樹得多大？”
沒人回答。
他抬頭望向西方。
那里什麼都看不見。
群山層疊，雲層壓得很低，世界樹真正所在的位置仍遠在視野之外。
可眼前這條根，已經到了這里。
吳良嘴角慢慢收了起來。
“離主根這麼遠，根還能伸過來。”
“那東西地下到底鋪了多大？”
石浩抬手按在枯根表面。
沒有生機。
卻有一縷細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本源，從根須深處緩慢流過。
不是往這邊，而是在向西回流。
像一條快要干死的河，河床裂了，水卻還知道該往哪里去。
石浩起身，沿根須延伸的方向看去。
青根鑽進山壁下方，地面上，那條路斜向西北，地下根須卻一路向西南偏去。
兩個方向相差很大。
吳良也發現了。
他從儲物袋里摸出一根短鐵 ，在雪地上畫了兩條線。
一條代表他們之前看見的西行古道，另一條沿著根須方向劃出去。
兩條線越往前，岔得越遠。
吳良蹲在那里看了片刻。
“有意思！
上面讓你往這邊走，下面的根卻往那邊長。”
他用鐵 點了點第一條線。
“那幫人封的是路。”
又點了點第二條。
“樹可不認他們修的路。”
石浩看向遠處。
先前留下大量腳印的雪道，仙王陣紋，三方勢力的法則痕跡。
那些東西全在地上，三大仙王的人明顯已經開始封鎖通往中央區域的道路。
可世界樹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它的根不會只長在幾條古道下面。
山脈、河谷、地底裂層。
只要還有殘根存在，就可能有另外一條方向。
吳良站起來，眼楮亮了些。
“這下省事了。”
“他們在上頭堵門，咱們順著樹根往里摸。”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等他們在路口擺好陣，等上三天三夜，發現人沒來。”
“那表情應該挺值錢。”
石浩低頭看向根須。
“先看路。”
吳良臉上的笑淡了點。
“也是。”
“這地方要真這麼好走，也輪不到咱們兩個撿便宜。”
兩人沿著根須繼續向前。
山谷早已廢棄。
越往里走，兩側山壁越窄。
積雪厚得驚人，幾處地方還殘留著早年山體塌陷形成的石堆。
根須一直藏在下面，有時露出一小截，有時徹底鑽入地下。
每當失去蹤跡，石浩便停下來感應片刻。
那縷本源太弱，弱到普通真仙站在旁邊都未必能發現，系統卻始終能夠捕捉它的流向。
一直向西。
走出數十里後，吳良漸漸沒了剛開始的輕松。
他時不時停下，看看山壁，又低頭撥開積雪。
第三次停下時，他沒有馬上跟上來。
石浩回頭。
吳良正蹲在一處斷裂的根須旁。
這截根只有手臂粗，斷面露在雪外。
吳良伸出兩根手指，在斷口上摸了一下，沒有灰。
他又刮下一小片木屑，放在指間捻了捻。
臉色變了。
“大哥。”
石浩走過去。
吳良沒抬頭。
“你看這兒。”
斷口很平，不像自然腐爛，也不像被山石壓斷，邊緣甚至還能看見一道很淺的光滑痕跡。
吳良從旁邊抓起一把積雪。
雪已經結得很硬，可斷口附近的雪層卻明顯松散，下面還有被翻動過的凍土。
“這不是老斷口。”
石浩看著那截根。
吳良又沿著斷口周圍找了一圈。
很快，他從雪下翻出一片薄薄的青色木皮，木皮背面還殘留著一點沒有徹底散盡的濕氣。
吳良沒再笑。
“最多幾天。”
“也可能更短。”
山谷里的風又起來了，吹過斷根，發出很輕的嗚聲。
之前發現地下根網帶來的那點優勢，一下就淡了。
他們不是第一個找到這里的人。
有人來過，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吳良站起來，朝四周看了一遍。
“刀口很干淨。”
“不是野獸，也不是山崩。”
他抬手比了一下斷面。
“一下。”
“有人專門把它切開，看過里面。”
石浩蹲下，手掌貼在斷口附近。
殘余本源仍在，但斷口處的流動比後方弱了一些。
有人確實動過這里，只是沒有把整條根挖走，也沒有徹底毀掉。
吳良皺著眉。
“三家里的哪一家？”
沒人能回答。
三大仙王的勢力已經全部向中央區域伸手，任何一家，都有可能提前發現根網。
也可能不止一家。
吳良看著山谷更深處，聲音低了不少。
“我剛還尋思，咱倆是不是摸到條別人不知道的小路。”
“現在看來……”
他頓了頓。
“便宜沒那麼好撿。”
石浩起身。
“繼續。”
吳良看了他一眼。
“還走這條？”
“嗯。”
“前面有人。”
“所以才走。”
吳良怔了一下。
隨即明白。
既然有人切開根須，卻沒有封死這里，至少說明這條地下根網還能繼續往前。
比起重新回到已經擺明有仙王陣紋的地面古道，這里依舊是更好的選擇。
只是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再是摸進一條無人知道的暗路，而是在踩著前人的痕跡往里走。
誰在前面？
不知道。
走了多遠？
也不知道。
這才麻煩！
吳良收起鐵 ，跟了上去。
“行。”
“那貧道把剛才那句收回。”
“哪句？”
“等他們三天三夜那句。”
吳良看著前方，臉皮抽了抽。
“現在看，咱們別讓人堵在地底下等三天三夜就算命硬。”
石浩沒有接話，山谷繼續向前，地勢越來越低。
到了後面，兩側山壁幾乎連成一線，頭頂只剩一條狹長天光。
地下根須也變粗了，從最開始數人合抱，到後來幾乎佔據半邊谷底。
雖已枯死，殘留的氣息卻比之前更清楚。
這說明方向沒錯，他們正在靠近更完整的根網。
吳良的腳步也越來越輕。
沒人再說話，前方那個人，或者那群人，隨時可能留下別的東西。
又走出十余里，石浩忽然停住，吳良這次也幾乎同時停下。
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而是空氣變了。
前方廢谷深處，沒有風。
可兩側積雪正一層一層向外震落。
很輕，一息一次，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山谷盡頭緩慢呼吸。
吳良抬頭，臉色徹底沉下來。
“陣法。”
話剛出口。
前方虛空中便蕩開一圈微弱波紋，沒有光，也沒有轟鳴。
只有一道沉重的法則氣息掃過山谷，連兩側凍了不知多少年的岩壁都裂開幾條細縫。
仙王層次，不是完整仙王親臨，卻絕不會錯！
吳良盯著前方看了幾息。
“好消息。”
石浩看向他，吳良指了指腳下。
“根還在往前。”
青色枯根沒有在這里結束，它從兩人腳邊一路延伸，直直沒入陣法波動傳來的方向。
吳良又抬頭看向廢谷盡頭。
“壞消息也有。”
“咱們剛找到的路。”
“讓人堵上了。”
山谷深處，第二次法則波動緩緩傳來。
積雪簌簌落下，腳下那條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根須，在震動中露出更多青黑色紋理。
它仍在向西，只是這一次，前面橫著仙王留下的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