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根域里，沒有真正的風。
可三條不同方向的世界樹根脈，卻先後泛起了波動。
蒼天道果殘余氣息太純。
哪怕只有一縷，落進世界樹根系以後，也像一滴血落進清水里。
很淡。
卻藏不住。
南側最先有人趕到。
那是一支十余人的仙王隊伍。
為首者手里托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面此刻已經不再震動。
一道細微暗金光芒停在前方根壁上。
他伸手按住。
數息以後，眼底精光一閃。
“是蒼天道果。”
身後一名真仙立即向前。
“石浩在這里？”
為首者沒有回答。
他五指緩緩收緊。
根壁中只剩下一絲殘留氣息。
人已經不在。
或者說，從頭到尾，這里都未必有人。
可蒼天氣息是真的。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一名老者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四周。
忽然停住。
“這里有別人來過。”
眾人視線同時落過去。
不遠處，一片枯根邊緣留著一道極淺的法則劃痕。
不是他們這一方的。
為首者眼神頓時沉了。
他認得。
另一位仙王麾下的法則體系。
痕跡已經很淡。
卻瞞不過真仙。
有人低聲道︰“他們來過這里？”
沒人回答。
可氣氛已經變了。
原本他們是追著蒼天道果波動過來的。
現在卻發現了另一方留下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麼？
很難不多想。
一名真仙目光閃動︰“會不會是石浩故意留下的？”
為首者看他一眼。
“他能偽造仙王法則？”
那人立刻閉嘴。
普通氣息能騙。
真正屬于仙王體系的法則痕跡，卻不是想仿就能仿。
至少一個半步仙王，很難做到。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那縷蒼天氣息上。
沉默慢慢變重。
另一邊。
西北方向。
第二支隊伍也找到了屬于他們的那一縷蒼天殘余。
情況幾乎一樣。
真。
非常真。
偏偏人沒了。
而在那條根脈附近，同樣發現了第三方曾經停留過的痕跡。
雖然只是很久以前一次巡查留下的法則印記，可放在現在這個時候，味道完全變了。
有人看了半天，冷笑一聲。
“難怪前面一直沒有動靜。”
身旁的人皺眉︰“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
那人指向根壁。
“咱們在外面追石浩。”
“有人可能已經先摸到蒼天道果了。”
一句話。
四周安靜。
蒼天道果。
世界樹主根。
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讓真仙瘋狂。
現在兩樣東西都出現在中央區域。
如果真有一方已經悄悄得到蒼天道果，卻對另外兩家隱瞞，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一名真仙沉聲道︰“只是殘留氣息。”
“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無人回答。
對。
為什麼？
石浩帶著蒼天道果殘余是真的。
可現在，他們找到的地方偏偏存在別家痕跡。
一次可以說巧。
兩次呢？
更何況，沒人知道其他方向是不是也發現了同樣的東西。
猜疑一旦出現，就很難再壓下去。
遠處，一處已經腐朽大半的根洞中。
吳良趴在邊緣。
胖臉幾乎貼著地。
他手里捏著一塊從根壁上摳下來的薄片。
上面殘留著極微弱的震動。
“第一隊停了。”
石浩站在後方。
吳良換了個方向。
又听了一陣。
“第二隊也停。”
他慢慢抬頭。
嘴角已經壓不住。
“開始聞味兒了。”
石浩沒有說話。
吳良卻越想越樂。
“咱們扔的是蒼天氣息。”
“他們撿到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找你。”
“先查是誰踩過這塊地。”
“這些人真有意思。”
他說到這里，忽然又搖搖頭。
“不對。”
“不是有意思。”
“是太熟了。”
石浩看他。
吳良拍了拍手里的木屑。
“三家平時估計就沒少互相防。”
“所以只要看見一點對方痕跡，腦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懷疑。”
“咱們只是往火盆里丟了三粒火星。”
石浩淡淡道︰“他們自己有柴。”
吳良一愣。
隨即笑出了聲。
“這話好。”
根域另一處。
第一方已經開始動。
不是開戰。
只是派出了兩名真仙，沿著發現的法則痕跡往外查。
第二方也做了同樣的事。
兩邊都沒有直接沖向對方。
可原本筆直向蒼天氣息推進的隊形，已經開始向競爭者所在方向偏移。
很輕微。
卻足夠說明問題。
他們不再只盯著石浩。
而是在盯彼此。
蒼天道果的歸屬，正在成為新的刺。
誰都怕另外一方已經提前咬了一口。
吳良感受到根脈里傳來的動靜，嘖嘖兩聲。
“動了。”
“兩個方向都開始試探。”
石浩抬眼。
前方還有一條真正能夠繼續深入的根道。
他們沒有走。
只是停在陰影里等。
吳良很快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重新伏下身。
左邊有動靜。
右邊也有。
唯獨正前方。
太安靜。
胖道士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換了三次位置。
每次得到的結果都一樣。
沒有調兵。
沒有離開。
甚至沒有人順著第三縷蒼天氣息繼續追出去。
吳良眉頭皺緊。
“有一家沒動。”
石浩看向前方。
那里，是三方封鎖之間一條更深的通道。
此前就有人守。
現在仍然有人守。
第三支仙王勢力確實捕捉到了蒼天道果波動。
他們也確實改變過一次方向。
可只移動了很短距離。
核心人手沒有離開。
真正通道依舊被守得很死。
吳良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這家不貪？”
石浩沒有回答。
吳良自己先搖頭。
“不可能。”
“不貪的人活不到仙王下面。”
“那就是不信。”
兩人都安靜下來。
這比三支隊伍全部被騙走麻煩得多。
說明至少有一方，並沒有完全相信那縷蒼天氣息就是石浩。
或者說。
他們即便信，也沒有因此放棄真正重要的地方。
吳良蹲在那里，手指輕輕敲著根壁。
“前面兩家已經開始互相聞腳印了。”
“第三家還守門。”
“這位有點難騙。”
石浩握著極道滅世槍。
槍鋒垂下。
沒有急著向前。
吳良看了他一眼。
“要不再丟點東西？”
石浩搖頭。
蒼天殘余氣息已經用完。
更重要的是，再重復同樣的手段，只會讓懷疑更重。
第三方現在沒動。
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全部賭注壓在蒼天道果上。
世界樹主根。
才是他真正守著的東西。
遠處根脈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踫撞。
第一方派出去試探的人，已經靠近第二方外圍。
沒有開戰。
只是雙方氣息踫了一下。
隨後立刻分開。
可那種試探意味，已經很明顯。
吳良听見以後，低聲笑了。
“兩家已經開始互相問候祖宗了。”
“剩下這家還坐著。”
石浩轉身。
目光落向那條始終沒有空出來的深層通道。
停了數息。
吳良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笑意徹底沒了。
三縷蒼天殘余。
騙動了兩邊。
卻沒能真正搬開第三道門。
這一次。
石浩沒有繼續走。
他只是站在根脈陰影中，看著那條仍被守住的路。
至少有一位仙王。
沒有完全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