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活的。
林木在座位上坐直了。
多米諾轉過頭看他。
老板，弗蘭克說的是什麼意思？
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和小明還活著，在告訴我們他們沒死。
另一種呢？
他在描述他看到的東西。
多米諾的手按在槍上。
老板，N3據點地下有活物？
弗蘭克不是會大驚小怪的人，他說，就是那個東西讓他覺得有必要傳回來。
通訊藤里麗莎的聲音又響了。
花匠，信號又斷了，只閃了那一下。
麗莎，保持監听，有任何信號進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了。
飛機在雲層里穿行，引擎的聲音很穩。
多米諾靠在座椅上。
老板，從這到紐城還有兩個小時。
你打算這兩個小時干坐著？
林木閉上了眼。
不是干坐著，我試一下感知。
在飛機上？
仙術感知不受空間限制，只要我的意識展開，範圍內的東西都能讀到。
多米諾歪了一下頭。
老板，你現在的範圍是多少？
礦洞里測過一次，五公里。
那你在天上往下掃呢？
試試就知道了。
林木的呼吸放緩了。
意識從身體里延伸出去，穿過機艙的壁，穿過雲層。
地面上的東西涌了進來。
先是飛行員，心率七十八，呼吸平穩，注意力集中在儀表盤上。
然後是多米諾，心率六十五，比常人低，左膝的舊傷在低溫里有反應。
再往外擴。
飛機下方的地面上有幾頭鹿在雪地里走，體溫三十八度，步伐勻速。
三公里外有一條公路，兩輛車在跑，車里坐了五個人，三個在睡覺，兩個在說話。
五公里的邊界踫到了。
林木的意識像撞上了一堵牆。
他深吸一口氣，把仙術能量往外推了一截。
牆裂了。
六公里，七公里，八公里。
一個小鎮出現在他的感知里。
幾百個生命信號同時涌了進來，像有人把收音機的音量擰到了最大。
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多米諾看到他皺了眉。
老板，怎麼了？
範圍到八公里了，信號太多，有點吵。
幾百個人的心跳同時灌進腦子里，你想想什麼感覺。
多米諾想了一下。
老板，你這不是感知，是竊听。
比竊听狠，竊听只能听聲音，我連對方的血壓都能讀。
林木把感知範圍收回到五公里，太陽穴的跳動停了。
老板，你剛才說八公里？礦洞里不是五公里嗎？
礦洞里剛解鎖，用了三天能量還沒完全跑開，現在身體適應了，上限在漲。
還能漲到多少？
不知道，到了紐城再試。
多米諾把槍拆開又裝上。
老板，你到紐城之後要是把感知全開，能覆蓋多大範圍？
地獄廚房方圓兩公里內的所有人。
所有人？
每一個活著的東西，位置，心率，體溫，情緒波動，全部。
多米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老板，你這不叫感知，叫監控。
叫什麼不重要，管用就行。
飛機開始降低高度。
紐城的天際線出現在窗外。
多米諾看著窗外的城市。
老板，你什麼時候開？
落地就開。
飛機降落在新澤西的機場，林木走下舷梯，腳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停了。
多米諾跟在後面。
老板？
林木閉上了眼。
仙術能量從丹田涌了出來，沿著經脈鋪滿全身，然後從皮膚上滲了出去。
意識展開了。
五百米。
機場停機坪上的十二個地勤人員，三個飛行員，兩個保安。
一公里。
公路上的車流，每一個駕駛員的心跳都在他腦子里跳。
一公里五。
居民區，上千個生命信號同時亮了起來。
兩公里。
他的感知穿過了哈德遜河。
地獄廚房來了。
多米諾看到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老板？
林木沒回答。
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幅圖。
不是地圖，是星圖。
每一個生命體都是一顆星，亮度代表生命力，跳動頻率代表心率，顏色代表情緒。
地獄廚房方圓兩公里內，四萬三千顆星在他的腦海里同時亮著。
有人在睡覺，光點微弱，跳動平穩。
有人在吵架，光點發紅，頻率紊亂。
有人在哭，光點發藍，往下墜。
有人在跑，光點移動得很快，心率超過一百四十。
四萬三千個人的生死喜悲在同一秒鐘全部涌進了他的意識里。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
多米諾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板，你沒事吧？
林木睜開眼，眼楮里的銀色紋路亮了一瞬。
多米諾，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地獄廚房，所有人，全部。
多米諾盯著他的眼楮。
老板，你的表情不太對。
林木深吸了一口氣。
四萬三千個人的信號同時進來，像有人把整條街的噪音塞進了一只耳朵。
能承受嗎？
能，需要過濾。
他重新閉上眼，在系統里調出了感知面板。
過濾條件設定︰只顯示心率超過一百二十的生命體。
星圖暗了。
四萬三千顆星滅掉了大半，只剩下幾百個光點還在閃。
老板，你在篩人？
心率超過一百二十的，要麼在跑步，要麼在打架，要麼在害怕。
多米諾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板，你這是在用心跳抓壞人？
不是抓壞人，是找弗蘭克。
林木把過濾範圍從地獄廚房切到了皇後區方向。
感知夠不到。
老板，皇後區超出範圍了？
對，兩公里的邊界在中城，皇後區還差六七公里。
那怎麼辦？
林木睜開眼，看著紐城的方向。
到地獄廚房之後再展開一次，上次在飛機上推到了八公里，落地之後如果能再推遠一點，有可能夠到皇後區的邊緣。
多米諾跟上他的步子。
老板，你打算一路感知著走到花店？
不用一路開著，到了花店再開。
兩個人上了牌皇安排的車，四十分鐘後回到了地獄廚房。
花店門口的感應花在林木靠近的時候抖了一下。
他沒進門。
站在花店門口，閉上眼，仙術能量全力輸出。
意識炸開了。
兩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他咬了一下牙，把能量往外推。
六公里，七公里，八公里。
九公里。
皇後區的邊緣進了他的感知範圍。
N3據點的方向上出現了信號。
地面上有十幾個生命體在移動，心率都在八十到九十之間，步伐有規律。
巡邏。
地面往下三十米的位置，有一團信號。
密集，雜亂，心率從六十到一百五十都有。
其中有兩個信號跟其他的不一樣。
一個心率在一百一十左右，體溫偏低，呼吸頻率比常人慢。
弗蘭克。
另一個心率九十八，體溫正常，但情緒波動的信號在劇烈跳動。
陳偉明。
林木睜開眼。
多米諾站在他面前。
老板，找到了？
找到了，N3據點地下三十米，兩個人都活著。
多米諾的肩膀松了一點。
老板，周圍有多少人？
林木看著皇後區的方向，嘴唇抿了一下。
地面上十到十五個巡邏，地下三十米的位置，除了弗蘭克和小明之外，還有至少四十個生命信號。
多米諾的手握緊了槍。
四十個？
林木的眼楮里銀色紋路閃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
多米諾，四十個人里有一個信號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心率只有四十二，體溫比常人低了六度，但是生命力的強度是周圍所有人加起來的三倍。
多米諾的瞳孔縮了。
老板，那是收割者一號？
林木沒回答，掌心里的振金蓮跳了一下。
不是收割者一號，收割者一號是人，那個東西的心率和體溫告訴我，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