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的却是破洞的布料——药瓶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绝境之中，陈羽没犹豫。
他把钓竿往地上一扔，几步跨过去。
“站住！”年轻人本能地摸向腰间，做出拔枪姿势，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慌乱。
“大哥，别动手。”陈羽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爷这是心脏病突发。
现在送医院，半路就得断气。
信我一次，我能救。”这人看着面善，之前还买过他的鱼，算是个有缘人。
陈羽不想见死不救，顺手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眼看老首长气息微弱，年轻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你？你真有办法？”“信我。”陈羽抬眼，目光清亮笃定。
那股自信似乎有魔力，让年轻人心头一颤，下意识退开半步。
陈羽蹲下身，示意年轻人把老人平放在地上。
旁边韩春明和青儿见状，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过来。
其他人躲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陈羽右手拇指狠狠按进老人后颈的一处死穴，重压之下，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左手三指并拢，精准点中老人胸前三个穴位。
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活人的血色。
最后一个穴位在锁骨上方，需要极大的巧劲。
可陈羽双手都占着，腾不开。
“按住这里。”陈羽指向老人后颈那个位置，对年轻人喝道，“大拇指往里顶，别撒手。”年轻人手忙脚乱，但此刻只能听令。
他颤抖着手照做。
陈羽松开右手，空出的手指借着年轻人的力道，猛地朝老人胸上穴位一点。
“咳！咳咳！”老人像被抽干了气的皮球突然反弹，猛地坐直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随后是沉重的喘息，但随着呼吸逐渐平缓，生命的迹象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
“我……”老人睁开眼，视线聚焦在陈羽脸上。
他哪能不明白，是这小伙子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年轻人长舒一口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作为警卫员，首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啊。”老人声音还有些虚，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埋这儿了。
没想到年纪轻轻，医术这么高明。”“略懂皮毛。”陈羽淡淡一笑，“您不仅是心疾，肺部也有旧伤。
往后得多注意，最好找个懂行的好好调理。”老人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能看出我肺里有伤？”陈羽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他语气平缓地剖析着病理：“肺乃呼吸之枢机，一旦受损，全身气血循环必受牵连。
你看如今这情形，情绪稍一波动，气息便显滞涩，面色惨白，肌肤亦失润泽。”这一连串的症状，字字珠玑，精准戳中痛点。
老人原本满是疑虑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微缩。
这不是猜谜，这是直击病灶！
“小陈啊，”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早已没了方才的轻视，“既然你看得这般透彻，可有法子根治？”在他此刻的认知里，面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稚童，根本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陈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老爷子觉得我年纪小，就断定我医术不精？”“哈哈哈哈！”老人被逗乐了，爽朗的笑声震得胸脯起伏。
“老夫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的人才多了去了。
英雄不问出处，少年岂能论高低？你若真有两把刷子，尽管施展。
治好了是缘分，治不好也不怪你，我不收责难。”这番话敞亮，透着股老兵特有的豁达。
陈羽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但我手里没那本行医资格证，怕是……”“嗨！怕什么！”老人大手一挥，满脸不在意，“在这四九城，只要你能救人，谁敢找你麻烦？放心大胆地来。”见老人如此诚恳，陈羽也不再推脱。
“既然您老信任，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急火攻心容易坏事，我得先给您开个方子调理几日身子骨。
等到初三那天，我再为您彻底诊治，如何？”“好！极好！”老人激动得连连点头，转头厉声吩咐：“小李，快去取纸笔来，给小陈先生准备！”站在一旁的青年小李，此刻看向陈羽的眼神已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惊愕的目光。
这孩子，绝非凡品。
小李迅速从怀中掏出笔墨，双手呈上。
陈羽接过毛笔，手腕悬空，笔锋游走间行云流水。
不多时，一张药方递到了小李手中。
“早晚各服一次，清水煎煮。
三碗水熬至一碗，切记空腹温饮。”留下自家地址后，陈羽目送老人离去。
风起于青萍之末，风暴将至。
若能借此机会抱上大粗腿，往后几年日子便能安稳许多。
他自身倒是无所谓，可还要护着母亲和妹妹周全。
待身影消失不见，韩春明凑了上来，满脸不可置信。
“羽哥，神了啊！连岐黄之术你都精通？”旁边的小青儿更是兴奋不已，肩膀上的许灵也跟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羽哥厉害！市医院都瞧不好的毛病，羽哥一眼就能看透！”陈羽淡然一笑，收起鱼竿：“家祖本就是郎中，幼时耳濡目染，又借着家里那些泛黄的医书瞎琢磨，算是得了点皮毛罢了。”“真是让人无话可说。”韩春明咂舌道，“除了读书，你是不是还有不会的？”“时候不早了，再钓几条大的回去。”陈羽懒得解释，重新抛竿入水。
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里，水面下暗流涌动。
陈羽几乎每隔几分钟便提竿一次。
鱼儿体型硕大，力道惊人，刚出水便被岸边等候的多位买家高价抢购一空。
十几尾大鱼，整整换回两百块巨款。
韩春明那边也不差，虽然少些，但也落了六七十块的油水。
收工时，两人各自提着一条重达十余斤的大鲤鱼，步伐轻快地离开。
行至一处偏僻巷弄，确认四周无人，韩春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钞票。
他数出大半部分，硬塞进陈羽手里。
“羽哥，这些钱你拿着。
鱼嘛，我自己留了一条就行。”陈羽把手里的钞票推回韩春明掌心，嘴角噙着笑：“收好。
这钱是你凭本事钓上来的，跟我没关系。”韩春明挠挠头，眼神里透着股子较真劲儿：“别拿我当外人。
要是没你那几两神饵，我哪能空竿变爆护？这功劳大头在你身上。”“少来这套。”陈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斤饵料算个屁。
咱俩谁跟谁？再提这种见外话，以后哥们儿没得做。”韩春明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之前借你的那十块钱，你得拿着，不能让我欠着。”陈羽这次没再推辞，顺手接过纸币，折好揣进兜里。
他拍了拍韩春明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街景：“眼下这世道，大家伙儿都指着大锅饭过日子。
这点收入虽然饿不死人，但也富不起来。
等几年后风向变了，政策松绑，哥带你去趟风口浪尖，到时候咱们一起赚翻。”“一言为定！”韩春明眼里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日子。
这一刻，他在心底彻底把陈羽划进了生死兄弟的圈子。
刚跨进四合院的门槛，一股鱼腥味还没散尽，陈羽就看见中院那块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闫埠贵正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毛笔，对着红纸指手画脚。
周围几个邻居围着看热闹，有的递瓜子，有的塞花生，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闫老师的字写得地道。
那点辛苦钱，闫埠贵数得眉飞色舞，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陈羽手里提着的那条大鱼——足有十几斤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闫埠贵手里的笔顿了顿，原本高昂的语调瞬间低了下去。
看着那条沉甸甸的鱼，再看看自己兜里那点零碎票子，他觉得手里的春联突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扎手。
“哟，陈羽啊。”闫埠贵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的从容，“今天收获挺丰盛嘛。
这条鱼少说也有十好几斤，家里两口人哪吃得完？要不……”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算计和贪婪，就像钩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鱼身。
陈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牵着自行车的车把，带着妹妹径直穿过人群，脚步都没慢半分。
那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反驳都来得刺耳。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案板切剁的声音。
母亲周凤正在揉面，脸上沾着几点白面粉，神情专注。
北方年关将近，饺子是绕不开的硬菜。
“回来啦？”周凤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妈，我来搭把手。”陈羽说着就要挽袖子。
“我也去！”小女儿青儿也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周凤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勤快。
这点面一会儿就醒好了，明儿包的时候你们再弄也不迟。”“那行，等您弄完了，咱们一块儿吃。”陈羽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看着儿女如此懂事体贴，周凤心里暖烘烘的，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周姐在家吗？我是晓娥。”声音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