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探出半個身子，鼻子像雷達一樣聳動了幾下，一眼就瞄到了那兩只油光水滑的老母雞。
他那摳門的毛病瞬間犯了，肚子里那點存酒早就饞得他抓心撓肝。
“大茂啊，這是下鄉回來了？還拎回這麼好的土雞？”閻埠貴眼楮眯成一條縫，試探性地問道，“家里吃得完嗎？要不今晚我去你那蹭二鍋頭，咱哥倆好好喝兩杯？”許大茂早就防著他這一手，根本不接茬，最後隨手扔過去一串香菇，算是打發走了這個算盤精。
陳羽牽著妹妹路過院子時，恰好看見傻柱扛著一塊五花肉進門。
門口，棒梗正百無聊賴地踢石子。
那雙賊溜溜的眼楮瞬間鎖定了傻柱手里的肉，咽了口唾沫。
幾乎同一時刻，秦淮茹從屋里閃身出來。
她精準地捕捉到傻柱買肉的時機，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意︰“傻柱，回來啦？快把手里那塊肉給我，你一路累壞了，做飯這種粗活我來干。”說著，她伸手就要去奪那塊肉。
傻柱眉頭一皺，往後退了半步︰“秦姐，這肉不是給你家的。
這是給聾老太太準備的，老人家好久沒嘗葷腥了，我想給她改善改善伙食。”秦淮茹動作一頓，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傻柱……”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棒梗剛從少管所出來，嚇得不敢吃飯，哭著鬧著要吃肉解饞。
我也是沒辦法呀，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一听這話，傻柱的心頓時軟成了一灘泥。
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秦姐啊！剛才還噓寒問暖關心自己累不累，轉頭居然讓自己把她弄哭了？
他慌了神，連忙擺手︰“哎喲，我的好秦姐，你別哭啊！我什麼時候說不給了？我是想著先把老太太那份做好，剩下的我再給你送過去。”秦淮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眼神里滿是柔情蜜意，輕聲說道︰“既然這樣，不如直接在我家做吧。
做好了，我再分一些給老太太送過去，你看行嗎？”傻柱哪見過這種陣仗，心跳如鼓擂，根本顧不上思考，下意識地點頭答應下來。
灶房里炖肉的香氣順著門縫往外鑽。
棒梗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的屋里顯得格外清晰。
秦淮茹靠在桌邊，眼神冷得像冰。
那個行將就木的老東西，嘴里還有多少油水值得折騰？
棒梗才是她的根，是易家的香火，這點肉算什麼？
剛才從少管所接人回來，她順手就找易忠海“借”了二十塊大洋，理由冠冕堂皇——孩子剛出來，身子虛，得大補。
如今傻柱主動送上門，成了現成的血包。
花自己的錢那是 ，讓傻柱出力氣出血，才是正經事。
“我來掌勺吧。”秦淮茹嘴上客氣，身子卻沒動，只是斜眼瞧著陳羽。
陳羽沒攔著。
這年代，肉食比金貴。
除了他們家偶爾能解饞，大院里哪家不是對著肉票發愁？
傻柱動作利索，刀工更是沒得挑。
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沫，撈出瀝干。
油熱，糖色炒得紅亮，肉塊入鍋翻炒，裹上誘人的醬紅。
香料爆香，熱水沒過食材，蓋上蓋子慢炖。
不過半個時辰，那股濃郁醇厚的肉香，便霸道地填滿了整個廚房。
棒梗三兄妹眼楮都直了。
喉嚨里咕嚕嚕作響，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肉剛離火，秦淮茹便像變戲法似的端走了大盤子。
傻柱一愣︰“秦姐，給老太太留份……”“瞧你說的。”秦淮茹回頭拋了個媚眼，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老太太那份少不了，等我們吃剩下了，再給她送去便是。”傻柱臉一紅，竟真沒了下文。
盤子端上桌的瞬間，棒梗三人如餓虎撲食。
筷子翻飛，狼吞虎咽。
不到一頓飯的功夫，盤底干干淨淨，連湯汁都被舔舐得一干二淨。
棒梗甚至伸出舌頭，在那瓷盤邊緣刮了好幾圈，直到發出刺耳的聲響。
傻柱看得目瞪口呆，眉頭緊鎖。
秦淮茹卻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唉，傻柱，對不住啊。”她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棒梗太久沒見葷腥，一時沒控制住嘴。
家里還有幾個窩窩頭，你拿去給老太太墊墊肚子吧。”傻柱張了張嘴，想反駁，看著那張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接過那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心里一陣發堵。
轉身去了後院。
聾老太太坐在輪椅上，听到動靜，臉上立馬堆滿了笑。
“乖孫，肉呢？奶奶饞那一口了。”傻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肉被秦姐拿走了。
您先湊合吃點窩窩頭，明天……明天我回廠里上班，從食堂給您打好的。”“放屁！”聾老太太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你又把我的肉給了秦淮茹？我不吃這個！我要吃肉！你現在就去給我弄來！”她心里的恨意瘋狂滋長。
那枚玉佩，十有 是被秦淮茹藏起來了。
當初撤案真是瞎了眼，現在後悔也晚了。
就在這時，一股截然不同的香味飄了過來。
清冽，鮮美，帶著土雞特有的醇厚氣息。
聾老太太鼻子抽動了兩下，渾濁的眼楮瞬間亮了。
“陳家！他們在炖雞湯！”她激動地抓住傻柱的手臂，指甲幾乎嵌入肉里。
“快！背我去陳家！我要喝他們的雞湯！”之前的踫壁算什麼？
只要傻柱站在身後，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今天，她非得討回公道不可。
一股濃郁的肉香順著門縫鑽進了傻柱的鼻腔。
這味道太正了，正宗的炖雞味兒。
傻柱站在自家門口，鼻子抽動著，眉頭卻越擰越緊。
心里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那是他拿血汗錢賠出來的食材，怎麼就進了陳家的鍋？
原本他還愁著找不到由頭去陳家 ，現在好了，老太太嘴饞要吃肉，只要陳家敢不給，那就是整個四合院都不答應的事兒。
在他腦子里，聾老太太就是這座院子里的天，是天大的權威。
至于老太太之前被陳羽懟得啞口無言的那些事兒？傻柱根本不知道。
此刻，秦淮茹家里的氛圍卻有些壓抑。
棒梗舔干淨了碗底的湯汁，還咂摸兩下嘴，顯然沒吃夠。
突然，他靈敏的狗鼻子捕捉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鮮美氣息。
雞湯！
是陳羽家炖的雞湯！
棒梗眼楮一亮，沖著秦淮茹嚷嚷起來︰“媽，有人炖雞呢，那香味兒飄老遠了，快給我弄一碗來喝！”秦淮茹臉色一沉︰“那是陳家做的，憑什麼給你？”“我不管！”棒梗耍起賴來，“我都蹲號子那麼久了，連口湯都喝不上？你是不是我媽？要是今天喝不到濃雞湯，以後這養老送終的事兒你別找我！”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秦淮茹心里。
她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兒子，沒想到兒子竟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秦淮茹聲音顫抖︰“棒梗，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少廢話，我就要喝！”棒梗根本不吃這套，反而變本加厲，“你去讓傻柱去要！陳家要是不給，你就讓傻柱把陳羽那個混賬東西收拾一頓！”秦淮茹徹底無語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委屈︰“行了，別吵了，我去找傻柱。”一听這話，棒梗立馬來了精神。
這一招是他屢試不爽的 ，只要他撒潑打滾，母親就算把牙咬碎了也會給他討肉回來。
“媽，我也想要喝湯。”小當在一旁小聲說道。
“我也喝。”槐花也跟著附和。
棒梗立刻擺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勢，指著兩個妹妹罵道︰“去去去！你們剛才不是吃過了嗎？奶奶說了，你們是賠錢貨，吃肉太多不長個兒。
哥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多吃肉，我可是家里的頂梁柱！”“賠錢貨……”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姐妹倆的心里。
她們想起隔壁陸青兒有個好哥哥，對自己寵愛有加。
再看看自己的哥哥，怎麼能這麼壞？
小當和槐花瞬間崩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棒梗被哭聲惹得心煩意亂，舉起拳頭虛張聲勢︰“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揍死你們！”秦淮茹顧不上安撫孩子，轉身出了門。
先去傻柱屋里轉了一圈，沒人。
她又折返往後院走，一眼就瞧見傻柱背著聾老太太，正往陳家方向挪動。
秦淮茹心頭一喜，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此時，陳家屋內。
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陳羽剛端上桌。
紅燒肉色澤紅亮，青菜翠綠欲滴，還有那只炖得軟爛入味的豬蹄，香氣撲鼻。
一家人正準備動筷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砰砰砰！
門板都在顫抖。
“開門！”傻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明顯的怒氣。
緊接著，聾老太太那尖利刻薄的嗓門也響了起來︰“陳羽！給老太太滾出來！我要喝雞湯，趕緊給我端出來！”周鳳听到外頭的動靜，氣得渾身發抖，站起身就要往外沖。
陳羽伸手攔住了她，淡淡一笑︰“媽，您坐著，我來應付。”話音剛落，一道白色身影竄到了門前。
小白汪汪叫了兩聲，護主心切地守在主人身前，眼神凶狠地盯著門外，生怕有人欺負它的主人。
周鳳緊隨其後，目光冷冽地投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