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秦诗曼心情好，多点了两个菜，还把手机里拍的展板照片翻出来给陆骁看，一张一张讲自己是怎么把张启明说哑的。
陆骁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偶尔点头附和一声，全程没催她。
吃完饭回到酒店，秦诗曼抱着速写本说要补两张图，先回了房间。
陆骁刚在沙发上坐下来，韩小龙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嘴角那点笑意全没了。
“骁哥，魏天雄疯了。”
陆骁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从兜里掏出烟叼上：“他怎么了？”
“他把魏氏集团剩下的全部核心资产抵押给了三家外资银行，包括老宅、写字楼、蜀中港区的仓储用地。”韩小龙的声音越压越低，“加上之前拆借的资金，凑了将近两百亿，全部用来做空咱们在西南子公司的股票。”
他翻了一下手机屏幕，“另外他联合了蓝湾资本在海外的几个关联基金，现在盘面上的空单规模已经超过三百亿了。蜀中本地的财经媒体正在直播报道，标题是‘魏氏孤注一掷，一战定生死’。”
陆骁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光里散成一根细细的灰线，他弹了一下烟灰：“他押了多少？”
“全部。”韩小龙咽了口唾沫，“连祖宅都押了。他放话出来，说这次要不把咱们打出蜀中，他就把魏字倒着写。”
陆骁笑了一声：“倒着写？那他以后得改姓‘鬼’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蜀中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那几栋属于魏氏的写字楼还立在那里，但陆骁知道，那里面的人此刻应该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林姐在哪？”
“操盘室。”韩小龙说，“她中午就没吃饭，一直在盯数据。苏总刚才也打了电话过来，问要不要调资金支援。”
“不用。”陆骁转身往门口走，“让林姐把茶泡好，我去看看。”
操盘室在酒店行政楼层的尽头，门半敞着。
陆骁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悦涵正坐在三台显示器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茶。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的包臀裙裹着浑圆的曲线，长发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显示器屏幕上的数据流一条接一条地滚，红绿交替的K线图占了大半屏。
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来了？”
“来了。”陆骁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喝了茶。”
“那就是没吃。”
“吃了喝了都一样。”林悦涵把其中一台显示器转过来对着他，“魏氏那边今天早上九点半开始砸盘，目前空单规模已经突破三百二十亿。他们做了三层仓位，第一层是外资银行的抵押贷款，第二层是蓝湾资本的跟盘资金，第三层是魏天雄私人账户里的最后那点老本。”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魏天雄把魏家几十年的家底全押上了。他以为能趁着咱们在蜀中立足未稳，一把打穿咱们的股价。”
陆骁靠回椅背上，翘着腿，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往下走的绿线：“那就让他打。”
林悦涵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就不怕他真打穿了？”
“打不穿。”陆骁的语气很平，“他有三百亿，咱们有多少？”
林悦涵低头敲了两下键盘：“目前可调用的境外战备资金加上战神殿的海外盘口，折合人民币大约在两千亿左右。如果算上苏总那边随时可以调度的境内流动性，能动用的上限在两千五百亿上下。”
她顿了顿，把屏幕转向他，“他三百亿砸出来，咱们随便伸个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
陆骁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有点：“那你还在这盯什么？”
“盯他的仓位什么时候加到极限。”林悦涵重新靠回椅背上，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交叠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现在还没到顶，还在加。等他加到不敢再加了，我再收网。”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老板，鱼上钩了，还是条大的。”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那就让他再咬一会儿。等他觉得自己快咬到肉了，再收杆。”
下午两点，魏氏砸盘的力度还在加码。
那根绿线又往下扎了一截，跌幅扩大到了百分之十二。
蜀中本地的财经直播间里，主持人正对着镜头用激动的声音解说：“观众朋友们，魏氏集团正在对鼎盛西南子公司发起总攻！目前空单规模已经突破三百五十亿，鼎盛系股价跌到了历史最低点！”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喊“魏家这是要拼命了”，有人喊“鼎盛怎么还不出手”，还有人刷“等着看魏天雄一战封神”。
操盘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键盘偶尔敲响的轻响。
林悦涵的十根手指搭在键盘上，一直没有动。
屏幕上那些红绿色的数据还在跳，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另一组数字...魏氏空单的累计持仓量。
那组数字正在一格一格往上爬，速度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
林悦涵端起了第三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的仓位已经加到极限了。如果再追加，魏天雄连收尸的钱都拿不出来。”
陆骁把脚从桌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那就收网吧。”
“收网。”林悦涵的手指落了下去，敲了回车键。
三台显示器同时跳出了一行新的数据。
从三个不同的离岸通道分批入场的资金，在同一时刻切入了盘面。
第一笔单子不大，正好卡在空头最薄弱的那道防线下方。
第二笔单子跟着进场，精准地扫掉了对方所有挂出的低价筹码。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那根正在往下走的绿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部托住了。
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掉头。
速度不快，但稳，像一辆被踩下油门的重型卡车。
直播间里的主持人声音变了调：“等一等！鼎盛系的股价开始反弹了！有人在底部吸筹！成交量急剧放大！”
弹幕刷得更疯了：“谁在接盘？”“卧槽这量能不对劲！”“魏氏的空单被锁住了吗？”
魏氏集团总部的交易室里，魏天雄坐在主控台前面，面前的屏幕上是那根正在缓缓回升的红色线条。
他的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茶水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有喝，就那么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