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价格战
武馆的价格战打了三个月，几家小武馆撑不住了。有的关门，有的转让，有的改行卖奶茶去了。刘铁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家改成奶茶店的武馆，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哥，他们倒了。”周牧野正在给糖糖系腰带，头都没抬。“嗯。”“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倒？”“价格太低，收不抵支。撑不下去了。”刘铁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你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刘铁笑了。
武馆的学员慢慢回来了。从四十多个涨到六十多个，又从六十多个涨到八十多个。刘铁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周龙的白头发好像也少了。周牧野不急不躁，每天照常上课，该教教该练练。糖糖的拳越来越厉害，一拳打在沙袋上，声音像打鼓。小静的听声辨位越来越准，周牧野喊“左”她打左，喊“右”她打右，赵大爷的防身术也越来越熟练，虽然动作还是不太标准，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周牧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有人走有人留，走的人他不怪，留的人他不负。这就够了。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肺癌晚期，全身转移，疼得整夜睡不着。他的老伴每天陪着他，给他擦身子、喂饭、翻身，从不抱怨。老头拉着老伴的手，“你辛苦了。这辈子跟着我，没让你享福。”老伴哭了，“你活着就是我的福。”方悦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头走的那天很安详，老伴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还娶你。”方悦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哭了很久。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走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她恨过爸爸，后来不恨了。爸爸不是不想来，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有些人，面对死亡比面对活着还难。她不怪他。
念远的“智能枇杷树”被一家国际科技公司看中了，想买断他的专利。公司代表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周念远同学，你的‘智能枇杷树’很有创意。我们公司想买断你的专利，出价五百万美元。你愿意吗？”念远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不卖。”外国人不解，“为什么？五百万美元，够你一辈子花了。”念远放下笔看着他，“念远的树，不卖。念远要自己种，自己浇水，自己摘枇杷。卖给别人，树就不是念远的了。”
外国人愣住了。他做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五百万美元，成年人都会动心，这个孩子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站起来，“周念远同学，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年轻人。”念远看着他，“念远不是特别。念远只是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自己的。”外国人走了，林清雪看着儿子的背影，这孩子像他爸，认准了就不回头。她为他骄傲。
武馆又被人盯上了。这次不是竞争对手，是县政府。县城要搞城市规划，武馆所在的这片区域要改成商业区，政府下了通知，要求所有商户在半年内搬迁。刘铁拿着通知单冲进办公室，脸色发白，“周哥，政府要我们搬。”周牧野接过通知单看了一遍，放下。“还有半年，不急。”“怎么不急？找场地、谈租金、搬家、装修，哪样不要时间？”周牧野看着他，“急也没用。慢慢来。”刘铁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急。
武馆这已经是第三次搬家了。从老城搬到新城，从新城搬到城西，现在又要搬。他不知道这次要搬到哪里，但他知道周牧野会找到地方。他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肝硬化晚期，肝功能衰竭，需要做肝移植。供体找到了，但手术费用很高。男人是个低保户，拿不出这么多钱。方悦帮他申请了医院的慈善基金，又联系了几家公益机构，还发动科室同事捐款。钱凑够了，手术很成功。男人醒来的时候，拉着方悦的手，“方医生，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方悦看着他，“不用谢。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我。”男人哭了。
方悦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手还在抖。小杨走进来，“方老师，你今天又救了一条命。”“不是我救的。是团队救的。”“但主刀是你。”方悦看着他，“小杨，你知道当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心态？”“不是。是感恩。感恩每一个捐献者，感恩每一个信任你的病人，感恩每一个帮助你的同事。没有他们，你什么都不是。”小杨看着她，眼眶红了。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悦悦，你以后要当个好医生。”她会的。她已经在路上了。虽然这条路很难，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妈妈在天上看着她，因为小周念在等她，因为那些病人需要她。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天台。明天还有手术，她不能迟到。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那声音像在说话，说什么呢？说别走，说留下来，说家在这里。一代一代，根连着根，叶连着叶。风会记住，树会记住，这个家也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