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风口浪尖
卫生局的整改风波刚过去，刘铁以为总算能消停了。可他刚把新换的垫子擦干净，县体育局的人又来了。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但句句带刺。“周牧野教练呢？怎么不在？”刘铁陪笑道：“周教练腰伤住院了，在家休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吴科长没接话，在训练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挂的锦旗和奖牌，又看了看学员名单，眉头越皱越紧。“你们武馆的教练资质证书呢？”“有。都在办公室挂着。”刘铁领他去看。吴科长一个一个地看，看完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们武馆的教练资质不全。周教练自己的教练证已经过期了，没有年审。按照规定，教练证过期是不能上课的。”刘铁心里一沉，周牧野的教练证是他自己去办的年审，这事他清楚。“吴科长，周教练的教练证去年年审了，不会有问题的。”吴科长把本子合上，“那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他留下一句“整改”，转身走了。
刘铁赶紧给周牧野打电话。周牧野听完沉默了一下，他让刘铁把教练证原件拍下来发给他，刘铁照做了。周牧野看了照片，他的教练证上盖着省跆拳道协会的章，年审日期清清楚楚。他让刘铁把照片打印出来，送到体育局去。刘铁去了，吴科长看了一眼，“这照片是p的吧？”刘铁愣住了，“不是p的，是真的。”“你说真的就是真的？我要看原件。”刘铁把原件递过去，吴科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有点难看，“你这年审章的颜色不太对。”刘铁气得浑身发抖，他忍着没发作，“吴科长，这章是省跆拳道协会盖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核实。”吴科长把教练证还给他，“我忙，没空。你先回去等着。”
刘铁回到家，气得一口饭都吃不下。周牧野知道后没说话，他让念远帮忙查一下这个吴科长是什么来路。念远在网上查了半天，发现这个吴科长是龙威国际龙老板的表弟，去年才调到县体育局的，之前一直在省城混。很明显，龙老板虽然撤了，但他没打算放过武馆。
念远把查到的信息发给周牧野。周牧野看完，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念远周末回家，站在武馆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刘铁问他又看什么，他说看牌子。刘铁叹了口气，牌子是新的，烫金的字闪闪发亮。念远说，“刘叔，武馆不能倒。”刘铁看着他，“不会倒的。你爸撑了二十年，不会倒的。”念远点了点头。
念远回到省城中学后，做了一件事。他把吴科长的所作所为整理成了一篇长文，附上了教练证照片和年审章的清晰大图，发到了网上。标题叫《一个体育局科长的“权威”》。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时间、地点、事件经过清清楚楚，任谁看了都知道说的是谁。文章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阅读量就破了百万。评论区炸了——“这不是滥用职权是什么？”“支持周教练！支持武馆！”“人肉他！看看他是谁！”很快，吴科长的身份被人扒了出来——龙威国际龙老板的表弟，去年才调到县体育局的。网友们的怒火瞬间烧到了龙威国际身上，“原来是一家子的！”“龙威国际搞不倒武馆，就换个法子搞？”“这种企业，谁还敢去？”
省体育局连夜发了一纸公文——“经查，县体育局吴某在执法过程中存在程序不规范、执法态度恶劣等问题，已责令其停职检查。县体育局将重新核查武馆教练资质，并在三日内出具结果。”三天后，结果出来了——“经核查，周牧野教练证年审合格，武馆教练资质全部合规，准予继续经营。”刘铁拿着那份红头文件，蹲在武馆门口哭了。周牧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哭什么？”刘铁擦了擦眼泪，“高兴。”周牧野嘴角弯了一下，“高兴就笑。”刘铁笑了，笑完又哭了。
方悦的医院又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从楼梯上摔下来，脊椎骨折，下半身瘫痪。她的母亲跪在急诊室门口，哭得几乎晕厥。“方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才二十二岁。”方悦扶起她，“我们会尽力的。”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方悦把女孩的脊椎固定了。但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她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女孩醒来的时候，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方医生，我不能走路了。”方悦握住她的手，“能。你还能坐轮椅。你还能画画、写字、工作、结婚、生孩子。你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要放弃。”女孩看着她，“方医生，你骗我。”方悦看着她，“我不骗你。你还有机会。”女孩不哭了。
方悦帮女孩联系了康复中心，又帮她申请了残疾人补助。女孩出院那天，拉着方悦的手，“方医生，谢谢你。”方悦看着她，“不用谢。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我。”女孩点了点头。
周牧野的腰伤恢复得慢，但他不再逞强了，每天乖乖在家躺着，偶尔在院子里走几步。念远放假回来，陪他在枇杷树下坐着。父子俩谁都不说话，就坐着，风吹过来，枇杷叶沙沙响。念远忽然开口，“爸爸，念远以后也要开武馆。”周牧野看着他，“你不是要搞发明吗？”“发明也搞，武馆也开。念远要把武馆开到省城，开到全国。”周牧野看着儿子，“好。爸爸等你。”念远笑了。
念恩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幅新画，画的是枇杷树下的全家人，每个人的头都是圆的，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笑。她把画挂在客厅墙上，跟那幅烧焦的画角挂在一起。一幅新的，一幅旧的。一幅完整的，一幅残缺的。它们并排挂着，像过去和未来。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个瘫痪的女孩，想起她说“我不能走路了”。她告诉她说，你还能做很多事。她希望她真的能做很多事。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