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砖窑
方悦在第二天清晨收到了赵素萍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不长，语气平淡，像是想起了一件事：“蒋卫东以前提过那座砖窑，说那地方不是用来烧砖的，是盖在别的东西上面的。”方悦看完消息后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笔记本里那张地图的东北方向补充了一行小字：“砖窑。非烧砖用途。”念远在出发前看了那行字，没有评价，把车后座的两只手电都试了一遍，确认电量充足。
通往砖窑的路比通往泵站的路更难走。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路面从碎石变成泥土，又从泥土变成被野草覆盖的车辙痕迹，念远在距离砖窑大约两百米处停下车。两人沿着一条几乎是半掩的土路步行靠近砖窑，周围的地势开始缓缓抬高，像是丘陵地带的边缘。砖窑的轮廓在走近后才完全显露出来——比泵站更大，主体结构是砖砌的，外观像一座被废弃多年的旧式窑炉。窑体的顶部已经坍塌了一部分，露出内部的红砖层，表面的砖缝里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窑体侧面有一扇铁门，门框已经变形，门扇倾斜着靠在门框边缘，像是被风吹开了很久。方悦在铁门前停下，注意到门框上方有一块旧铁牌，上面刻着一行已经模糊的数字，边缘磨损严重，但数字末尾的排列在形态上与027一致，只是中间多了一道横线。
念远没有急着推开那扇斜靠着的铁门，先观察了一下窑体周围的地面。杂草分布比较均匀，没有明显倒伏，也没有脚印。门框底部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堆积，说明这扇门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伸手握住门扇边缘试探着向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在空旷的丘陵地带显得格外清晰。门开后，露出窑体内部的空间——光线从坍塌的顶部漏进来，照亮了大半部分地面。窑底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瓦砾，没有明显堆积物，也没有什么显眼痕迹。方悦走进去，先站定让自己的眼睛适应窑内的光线，然后开始扫视四壁。在窑体内侧靠近北墙的位置，她看到一处与周围砖面颜色不同的区域，颜色偏深，像是被烧过或者被某种液体浸润过，在干燥的砖面上形成一圈不太规则的深色轮廓。
那圈深色轮廓没有蔓延到地面上，只在墙面停留。她蹲下来观察轮廓边缘，发现深色区域表面比周围的砖面更光滑，像是被某种物质反复涂抹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覆层。她没有触碰它，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来沿着窑体内壁走了一圈。在走到北墙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细微的空响，像是踩到了松动的地砖。她退后半步，用鞋尖轻轻敲了一下那块地砖的边缘，声音确实比周围更空。念远走过来蹲下，用手电照了一下那块地砖的四周边缘，接缝处的灰泥呈破碎状，与周围砖缝的完整状态不同。他没有立刻撬动那块地砖，先用手指沿着接缝边缘刮了一下，灰泥碎片很容易就脱落了。他确认了松动程度后，握住地砖边缘向上提，地砖被缓缓抬起，露出下面一层暗褐色的泥土，比表面瓦砾的颜色更深。泥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硬壳，像是被长期压实后形成的表层，但硬壳下方明显是松软的，像是没有经过夯实的回填土。
念远没有继续挖掘，先把地砖放回原位。方悦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视线停留在那层硬壳表面的反光上，薄而均匀，像是被缓慢压实的，不是用工具夯出来的。她记下这个位置和它的结构特征，又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地砖松动的位置、墙面深色区域和窑体坍塌开口的方向。
回程的车上，方悦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窗外逐渐变缓的地形。她没有开口说话。她在脑海里把那面深色墙面、地砖下方的土层松动情况、以及蒋卫东那句“不是用来烧砖的”并排放置，像在等待它们之间形成一条可以走通的路线。
念远也没有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车内的安静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方悦听到念远换挡时手挡杆发出的轻响，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上砂石的声音。她闭上眼，视线落在脑海中那张尚未完成的地图上。倒置的t标记已经标好，但它的周围还空着一大块没有标注的未知区域，像一座老建筑的地基平面图上被漏画的那一层，虽然地面上没有痕迹，但承重柱的位置已经在地下露出了端倪，只差一次试探性的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