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夕照
027批次物资的事归档之后，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方悦不再每天出门，早上送完舒舒上学后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等晨光把枇杷树的影子从西墙慢慢移到院门方向，然后进屋收拾碗筷。院子里的老枇杷树已经过了盛果期，枝头还挂着几颗晚熟的果子，颜色偏深，表皮微微起皱，像在树梢上等一个还没到来的人。方悦有时候会摘一颗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上再看时已经被鸟啄了一个洞，她也不扔掉，就让它在那里。
林清雪发现方悦不再每天带笔记本出门后，没有问原因，只是把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的角度调低了一些。那盏灯从前是周牧野用的，底座有一道裂痕，但灯罩是后来换的，比原来的大一圈，光线更均匀。方悦有时晚上坐在桌前翻看那本旧相册，偶尔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照片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周牧野的笔迹，写着“枇杷树第三年”。她没有在那行字上停留太久，翻过去之后，继续看下一页。
念远的工厂新一批设备通过了最终测试，订单排到了下个季度。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往返于县城和省城之间，有时候会提前回来，在武馆院子里坐到天黑再起身回工厂。那些晚上林清雪会多炒一个菜，放在桌上没有催他吃，等他回来时菜还温着。刘铁有一次在门口看见他坐在石凳上看枇杷树，没有走过去，只站在门槛里面看了片刻。念远没有转头，但他在刘铁转身离开时说了一句：“刘叔，树今年结果比去年少。”刘铁在门槛里面停下来，“树也有大小年，明年就多了。”念远没有再说话。
赵素萍来过一次武馆，带了一瓶自制的枇杷酱。她把瓶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没有多待。方悦送她到门口时，赵素萍说：“蒋卫东老家那棵枇杷树今年也结果了，比往年多。”方悦站在门槛里面，“那明年可以多酿点酱。”赵素萍站在台阶下，像在辨认那层已经闭合的折痕是否真的不再需要被翻开，然后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舒舒放学后，蹲在小树苗旁边把三根标记重新插了一遍，把它们往土里按得更深了一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方悦从屋里出来时看见她站在小树苗旁边，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那三根标记的位置和方向——间距比上次拉大了一些，像是舒舒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划定那株小树苗的边界范围。那株小树苗已经长到舒舒肩膀的高度了，枝干笔直，叶片舒展，像一株知道自己可以继续长下去的树。
夜里风不大，老枇杷树的枝条在月光里保持着平稳的摆动幅度。方悦睡前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树影，然后把窗帘拉上。窗帘合拢的瞬间，月光沿着布面滑落至地面，像一页已经不需要再被重读的文件，平稳地嵌入了整座院子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