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花期
清明过后的一个早晨，老枇杷树南侧那根枝条上的花苞全部展开了。花瓣边缘微卷，呈现出偏白的底色，花蕊偏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整簇花在枝条末端微微下垂，像一串刚刚被点亮的小灯。其余枝条上的花苞也在随后的几天里陆续打开，树冠上的白色花簇逐渐增多，分布均匀，像是整棵树在用自己的节奏完成花期的展开。
小树苗也开了，比老树晚了三天。花瓣比老树的花略小一些，颜色偏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正在学习如何开出一朵完整的枇杷花。那根从母树移栽到东侧的小苗也长出了花苞，紧凑地挂在枝条中段。舒舒在花开的第一天早上就蹲在小树苗旁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触感比想象中更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她没有多碰，蹲着看了一会儿那朵花，然后站起来，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依次查看了老树和东侧那棵小苗的花量。
赵素萍在花期开始后的第三天路过了巷口，在门口停了一下。她闻到花香时放慢了步子，目光先落在老枇杷树上，然后又看向旁边那棵小树苗。林清雪从院子里出来，赵素萍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说了一句：“今年花开得齐整。”林清雪说：“嗯，比去年早了两天。”赵素萍没有再说什么，沿着巷子往外走了。
念远在花期的一个周末傍晚来到武馆。他走进院子时，花粉的气息比前几天更浓了一些，附着在空气中，随着每一次呼吸被吸入体内。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沿着老枇杷树的花簇依次扫过，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一季的花量与分布是否稳定。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风穿过树冠时带起一阵细碎的花粉，落在他的外套肩头。他拍了一下肩头，在花粉散尽的间隙中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沿着来路退出院子。
方悦在花期的一个午后，坐在石凳上。老枇杷树的花香在午后的空气里比早晨更浓一些，像是正在阳光的加热下缓慢释放。小树苗的花也在阳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开放状态，像一株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学习开花程序的年轻植株。她坐在那里，窗台上的小陶盆里，没有新芽，但它保持着与四周一致的湿润，边缘的缺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显露出新的纹理。方悦站起来回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台边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她没有再看那只陶盆，但也没有把它移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它自然完成整个春季的闲置周期。
舒舒在花期的一个傍晚蹲在小树苗旁边，用手背碰了一下已经展开的枇杷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个已经记熟轮廓的旧坐标，正在等待下一个被重新记录的时刻。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碎屑。那些落在她掌心的花粉在水流下被冲走之前，在指腹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像是正在用自己细小的颗粒对她的手心进行一次无声的计数。
林清雪在花期接近尾声的时候，把院子里的石凳又擦了一遍。她用湿布把凳面来回擦了两遍，然后站在旁边等它晾干。空气中依然飘散着枇杷花的香气，正在随着花期的推进逐渐变淡。小树苗的花也开始落了，落在树根周围的土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层。夜色中，老枇杷树的花簇已经比盛放时稀疏了一些，正在逐渐向果期过渡，像是正在完成一年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交接，把所有光线的方向重新校准到自己身上。而树根旁边那些正在成形的小果实，正在安静地等待自己被看见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