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入伏
小周念在家待了四天，走的时候天刚亮。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把行李袋搭在肩上，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下。老枇杷树的枝条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绿色，那些青果经过一夜露水的浸润，果皮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站了片刻，然后沿着巷子往外走，没有回头。林清雪站在厨房窗口，隔着纱窗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没有出去送，把手里正在剥的豆子放回碗里，继续剥完。舒舒醒来后跑到院子里，看到小周念已经走了，她没有问，在小树苗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靠近树根的一颗青果。
入伏之后，天气开始变得又闷又热。白天的日光直直地照在院子里，连枇杷树的叶片都开始卷曲边缘，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盛夏的热浪。老枇杷树上的青果经过半个多月的生长，已经比端午时大了一整圈，果皮的颜色正在从青绿色向浅黄过渡，果梗微微下垂，在枝条上排成均匀的序列。南侧那根枝条上的果实颜色转变得最早，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淡黄。那几根竹竿经过几场雨水的反复浸润，与枝条的接触处已经形成了自然的贴合痕迹，像是已经嵌入了树的轮廓里。
舒舒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老枇杷树下看那些果实的颜色变化，等确认完老树的进度，再依次检查小树苗和移栽小苗的成熟情况。方悦有天上午注意到老枇杷树南侧那根枝条上，有一颗果实已经快全黄了，果皮表面光滑，绒毛已经褪尽。方悦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把它摘下来。林清雪从厨房门口出来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铁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路过院子，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老枇杷树上的果实已经开始变色了，但没有走进来，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武馆了。钱教练在武馆门口问他，“今年的枇杷熟了没？”刘铁说：“快了。有几颗已经开始泛黄了。”念远在入伏后的一周里只来了一次武馆。那天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在老枇杷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沿着枝条上的果实分布走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检查了那几根竹竿的固定状态，像是确认树形没有因为果实的重量而出现偏差。他又走到压条长成的新枝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根部附近。傍晚风不大，老枇杷树的枝条在暮色里保持着伸展的姿态，那些正在转黄的果实挂在枝头，果梗微微向下弯折，像是正在等待合适的人来摘下。
赵素萍在七月底的一个傍晚来到武馆，站在门口提着一小袋新摘的黄瓜。林清雪让她坐下来喝碗绿豆汤，两人在石凳上坐了片刻。赵素萍端着绿豆汤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枇杷，“过几天就能摘了。今年熟得比去年早。”林清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入伏后天热得快。”赵素萍喝完绿豆汤把碗放回厨房台面上，沿着巷子往外走了。她走出去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上方露出的枇杷树冠，然后继续往前走。
入伏后第三周的清晨，方悦从老枇杷树上摘下了今年第一颗熟透的枇杷。果皮均匀泛着橙黄色，饱满，没有虫眼。她握着那颗枇杷在石凳上坐下来，剥开果皮，果肉在齿间化开，甜味慢慢散开。她吃完后将果核放在手心看了看，没有立刻埋进土里，先放在窗台上，让它和圆石头并排放着。那颗枇杷核在窗台上安静地躺了几天，表面开始微微发干，颜色也正在变深，像是正在用自己缓慢的干燥过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被放进合适的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