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熟落
五月的最后一周，老枇杷树上的果实开始大面积转黄了。南侧那根枝条上的果粒已经褪尽了青绿色，呈现出均匀的浅黄色，果皮表面的绒毛正在缓慢地变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整棵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果期向成熟期的过渡。舒舒在放学后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在老枇杷树下面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转黄的果实，沿着墙根跑回屋里去了，没有蹲下来，也没有用手去碰那些果实，像是已经在心里接受了它们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完成最后的着色。
赵素萍在五月末的一个上午路过巷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走进院子，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老枇杷树的枝条上扫过，沿着墙根走回巷口，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林清雪从厨房窗口看见她站在门口的背影，没有出去叫她，继续切手里的菜。
林清雪在六月的一个清晨走到老枇杷树南侧那根枝条下面，伸手托住一颗已经开始泛黄的果实，果皮的触感正在从硬实向柔软过渡，指腹沿着果皮的弧度轻轻贴了一下。她没有摘下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晨光正在从院墙上方漫进院子，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光影。她沿着台阶回屋去了，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窗台上那只空陶盆和旧铁盒依然保持着大约一掌的间距，像是一段从未被填满过的时间，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填补的时刻。她收回目光，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
六月第一周的某个清晨，林清雪站在南侧那根枝条下面，伸手托住一颗熟透的枇杷，果梗干净地断开。她把那颗枇杷放进竹篮里，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她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经过窗台时没有停步，竹篮里的枇杷堆成了浅丘，金黄的果皮上还挂着清晨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舒舒从屋里跑出来，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在窗台前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竹篮里那些金黄色的枇杷，沿着墙根跑回屋里去了。
赵素萍在六月的一个上午路过巷口，在门口停了一下，沿着墙根走进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林清雪正在院子里择菜，赵素萍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沿着墙根走了。她走到巷口时没有回头。念远在傍晚来过一趟，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老枇杷树下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树冠上剩下的果实，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经过窗台时没有放慢脚步，像是已经确认了那些果实正在以自己的速度成熟。
老枇杷树上的果实在六月中旬被全部摘完了。最后一批枇杷被放进竹篮里时，枝条开始缓慢地向上回弹，像是整棵树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消化这一季的收成。林清雪在六月的一个傍晚坐在石凳上，竹篮里的枇杷正在逐渐减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果期到果期的过渡。她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方悦在傍晚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她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空陶盆和旧铁盒之间的空隙，收回目光，沿着墙根走回屋里去了。
六月末的一个午后，赵素萍又来了。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沿着墙根走到南侧墙根下那株幼苗旁边蹲了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茎秆表面，然后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说了一句：“今年夏天会热得久。”林清雪正在给老枇杷树浇水，“嗯，入梅晚，热得也久。”赵素萍没有多留，沿着巷子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窗台上那只空陶盆和旧铁盒依然保持着那一掌的距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春季到夏季的过渡，等待着下一次被填满的时刻。夜色中，月光越过墙头，在窗台上那只空陶盆的边缘停了一下，沿着墙根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南侧墙根下那株幼苗的茎秆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夜色中，竹篮已经空了，被冲洗干净后挂回了墙上。枇杷核已经收进了旧铁盒里，正在安静地等待下一次入土的时刻。夜色中，整座院子都在缓慢地完成从果期到调整期的过渡，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剩下的季节留出足够的空间。窗台上那只空陶盆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吸收夜间的潮气，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等待下一次被填满的时刻。夜色中，那个距离正在被缓慢地纳入窗台自身的纹理之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容器到窗台一部分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