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冬护
十一月中旬的一场冷空气把阳台上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方悦早晨浇水时发现那盆苗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一圈极浅的紫褐色，是冻出来的颜色，不严重，但说明阳台夜里的温度已经低于枇杷树能承受的舒适范围了。旧铁盒里的小苗更明显一些，叶片边缘的干枯痕迹比上周又扩大了一圈。方悦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盆土表面，土是湿的，但冰凉。她站起来走进客厅，翻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夜间最低温度都在零度以下。
那天傍晚小周念回来时，方悦把花盆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在阳台上蹲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叶片边缘的紫褐色痕迹，站起来说了一句：“要搭个简易棚。”方悦问：“什么样的？”小周念走进客厅，在手机上翻了一会儿，给她看了一张图——用旧木条和塑料膜搭的简易保暖棚，不复杂，占地不大，放在阳台上刚好能把两盆苗罩住。方悦看了一眼，“你做？”
小周念点了点头。第二天他从武装部带回来几根旧木条和一捆用过的塑料膜，在阳台上量了尺寸，锯好木条，用钉子钉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架。框架的大小刚好能容下花盆和旧铁盒并排放置，高度大约到人膝盖的位置。他把框架搭在阳台上，靠窗那一面敞开，其余三面用塑料膜裹住，底部留了一道缝隙透气。做完这些他把花盆和旧铁盒搬进框架里，调整了位置，让苗的顶端距离塑料膜还有一拳的距离。方悦站在旁边看他做完了全过程，望舒也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一根木条头，在地上画来画去。
望舒蹲在框架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进客厅，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旧布条。她把布条系在框架的顶角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方悦没有去解那个结，看着布条在风里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客厅。
十一月下旬，气温继续下降，阳台上的简易棚起了作用。每天早晨方悦打开棚子前面那面塑料膜通风时，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苗的叶片没有再出现新的紫褐色痕迹。旧铁盒里那株小苗的干枯边缘也停止了扩展，虽然受损的叶片没有恢复，但整体状态稳定下来了。她每天早晚各通风一次，中午气温最高时把前面那面塑料膜完全掀开，让苗晒一会儿直射光，下午再合上。
赵素萍在十一月末的一个下午打来电话。方悦在客厅里接起来，赵素萍说院子里那两株枇杷苗也进了简易棚，是她丈夫用旧竹竿和塑料布搭的。她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今年冷得早，树没冻坏就好。”方悦说：“嗯。搭了棚，温度稳住了。”赵素萍又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挂了。
十二月第一周的一个清晨，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旧铁盒里的小苗顶端冒出了一个极小的新芽点，颜色浅绿，贴着枝条表皮，在棚子里暖融融的空气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芽点的边缘，触感柔软。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说了一句：“树比人皮实。只要根没冻坏，天一暖就发新芽。”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简易棚的塑料膜内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白天蒸发的水汽在降温后凝结的。棚子里的苗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叶片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微微展开着。她把棚子前面那面塑料膜拉下来，只留了一道缝透气。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棚子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缝隙里碰了碰铁盒边缘，然后收回来。方悦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让她看了一会儿电视。望舒看了一会儿，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进卧室找舒舒去了。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周末，方悦带着望舒去了一趟公园。移栽区里的三棵树都进入了冬季的休眠状态，叶片落了大半，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清晰的骨架。老枇杷树的芽点饱满，在枝条末梢排列整齐。杏树的枝条比春天时更粗了一些，芽点也更大。枇杷幼苗的枝条结构已经基本成形，顶端的芽点收得很紧，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微的绿意。望舒在围栏外面跑了一圈，蹲下来拔了几根枯草，站起来把草扔进垃圾桶。方悦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三棵树在冬天的光线里安静地立着。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带着望舒往回走。经过公园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移栽区里的树冠在围墙上方露出一截清晰的轮廓。她收回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到新公寓后，方悦把简易棚前面那面塑料膜完全拉下来，留了一道缝隙。棚子里的苗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叶片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保持着舒展的姿态。她蹲在棚子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图画书。小周念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方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客厅里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厨房里水龙头关上的声响，望舒在梦里翻身的动静，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天最熟悉的背景。她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