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开棚
二月的最后一周，阳台上的简易棚拆了。
天气连续晴了将近十天，白天最高温度回到了十度以上，夜间也不再降到零下。方悦在某个午后把棚子前面那面塑料膜完全掀开，让苗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直射光。到了傍晚她伸手探了探棚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棚子已经没有必要再留着了。她跟小周念说了一声，两个人一起把棚子拆了。木条卸下来收进阳台角落的塑料箱里，塑料膜叠好放在旧搪瓷盆上面，明年冬天还能再用。花盆和旧铁盒重新露在阳台上，苗的叶片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
拆棚后的第二天早晨，方悦浇水时发现那盆苗的顶端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新芽点。芽点比冬天时更饱满，颜色从深绿转向浅绿，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绒光。旧铁盒里的小苗也在同一时期出现了变化，顶端的芽点开始缓慢地膨大，边缘的鳞片正在松动。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花盆里那片新芽点的边缘，触感柔软而湿润。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点了点头，“拆了棚就发芽，树比人准。”
望舒从卧室跑出来，蹲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新芽点。她站起来跑进客厅，从茶几下面翻出那本图画书，翻到枇杷树那一页，把书摊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合上书，跑回阳台上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客厅，在方悦旁边坐下来。方悦正在择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望舒说：“树发芽了。”方悦说：“嗯。春天来了。”
三月第一周的一个傍晚，方悦接到赵素萍的电话。赵素萍说院子里那两株枇杷苗的棚子也拆了，枝条顶端冒出了不少新芽点，比去年春天更多一些。她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今年应该能结更多果子。”方悦说：“阳台上那棵也发芽了。今年可能也能多结几颗。”赵素萍说好，又聊了几句家常话就挂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方悦带着望舒去公园看树。移栽区里的三棵树都进入了春季的生长期。老枇杷树的枝条上挂满了新叶，颜色从浅绿到深绿过渡均匀，树冠的轮廓比去年又大了一圈。被修剪过的枝条上发出的新枝已经长得跟旁边的枝条一样高了，看不出修剪的痕迹。杏树长得最高，枝条向两侧伸展得很开，叶片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着。枇杷幼苗介于两者之间，树形端正，枝条中段冒出了几簇今年的第一批花苞，比去年早了将近一周。望舒在围栏外面跑了一圈，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站起来把草扔进垃圾桶。方悦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中年女人从步道那头走过来，在围栏外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树。方悦认出了她——刘大姐，老巷子那个新住户。刘大姐也看见了方悦，两个人隔着围栏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刘大姐看了一会儿树，沿着步道走了。
三月下旬的一个早晨，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花盆的土面上冒出了一小片新的苔藓，比冬天时更绿更密。旧铁盒里的土面上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贴着盆壁边缘，颜色深绿。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动它们。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花盆旁边看了一会儿苔藓，问方悦：“这个是什么？”方悦说：“苔藓。土湿就会长。”望舒点了点头，站起来跑回客厅去了。
四月第一周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枝条上除了新叶之外，还冒出了几簇极小的花苞。花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颜色浅绿，贴着枝条末端，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花苞的边缘，触感硬实。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清雪正在看电视，方悦说了一句：“阳台上的苗又开花了。今年比去年早了一周。”林清雪把遥控器放下来，过了一会儿说：“今年入春早，树也醒得早。”方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花苞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颜色了，但轮廓清晰，贴着枝条末端排列成均匀的序列。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年轻的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顶端的花苞在夜色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