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夏收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阳台上的枇杷开始转色了。最先变的是南面那粒，果皮从青绿转向浅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方悦每天早晨浇水时会看一遍果实的颜色，然后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一声。林清雪听她说完，偶尔会走到阳台门口看一眼，然后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望舒放暑假后，每天多了一件固定的事——早晨起来先跑到阳台上蹲一会儿，看那几粒果子又黄了多少。她不再伸手去碰了，只是蹲着看。有时候她会数一遍，确认五粒果子都还在枝条上，然后站起来跑回客厅。小周念有天早晨出门前看见她蹲在花盆旁边，停下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跟她平视。望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爸爸，果子黄了。”小周念看了一眼那几粒果子，说：“嗯。再过几天就能摘了。”望舒点了点头，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方悦把最先熟透的那粒果子摘了下来。果皮均匀地泛着橙黄色，果梗处已经变深，轻轻一碰就脱落了。她把果子托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走进客厅递给林清雪。林清雪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还给方悦，“让望舒先吃。”方悦把果子拿到水池边冲了一下，放进一只小碗里，放在茶几上。
望舒从卧室跑出来时看见了茶几上的小碗。她走过去蹲在茶几旁边看了一会儿碗里那颗枇杷，站起来问方悦：“可以吃吗？”方悦说：“可以。”望舒把果子拿起来，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停下来，又嚼了两下。方悦在旁边看着她。望舒把剩下的果肉吃完，核吐在手心里，递给方悦。方悦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晾着。望舒问：“甜吗？”方悦说：“你自己吃的。”望舒想了想，说：“比去年甜。”方悦嗯了一声，走进厨房继续盛饭。
第二天早晨方悦摘了第二粒。这一粒比第一粒略小一些，颜色也稍浅。她把果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等望舒醒来后自己拿。望舒起床后跑到阳台上蹲了一会儿，跑回屋里看见厨房台面上的果子，拿起来洗了洗，咬了一口。这一粒比第一粒酸一些，她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吃完了。核照样吐在手心里，放在窗台上跟昨天那颗并排。
第三天第四天各熟了一粒，方悦都放在厨房台面上让望舒自己拿。第五粒挂得最久，一直到第六天才熟透。方悦把它摘下来时望舒正在阳台上蹲着看花盆里的土面。方悦走过去把果子递给她。望舒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吃，跑进客厅把果子递给林清雪看。林清雪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这是今年最后一粒了。”望舒点了点头，把果子拿回来，洗了洗，坐在沙发上慢慢吃完了。核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方悦。方悦接过来放在窗台上，跟前面四颗排成一排。
五粒核在窗台上晾了几天，表面从湿润变成了干爽，颜色也从浅褐转向深褐。方悦找了个晴天把它们收进了旧铁盒里，盒子里还放着前两年攒的几颗核，混在一起分不出哪颗是哪年的。她把盒盖搭上，放在茶几上。
旧铁盒里那株小苗今年只结了一粒果，比花盆里的五粒晚熟了将近一周。方悦把它摘下来时果子已经熟透了，果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褐色纹路。她把果子放在厨房台面上，望舒起床后看见了，拿起来咬了一口。这一粒果子比花盆里的小一圈，但果肉很甜。望舒吃完了，核吐在手心里递给方悦。方悦接过来看了看，比花盆里的核小一些，但形状端正。她把核放进旧铁盒里，跟其它核放在一起。
七月上旬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花盆的土面上又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新苔藓，贴着土面，颜色深绿，边缘泛着浅绿色的新芽。旧铁盒里的土面上也长出了同样的一层。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去动它们。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花盆旁边看了一会儿苔藓，伸手碰了一下表面，站起来跑回客厅去了。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花盆里的苗和旧铁盒里的小苗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叶片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果子摘完之后，枝条上只剩下了叶片和几处果梗留下的断口，断口边缘已经干透卷起，颜色从浅褐转向深褐。她看了一会儿，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年轻的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顶端的芽点在夜色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