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秋计
八月的最后一天，方悦在阳台上给苗浇水时发现花盆底部的排水孔又被根须堵住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下，根须从孔里伸出来，缠在盆底的托盘上，白花花的一团。她用剪刀把伸出盆外的根须剪掉，又用旧筷子把排水孔透了一遍，水总算能顺畅地流出来了。但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盆苗在阳台上已经长了两年多，换了三次盆，根系每次都很快把新盆填满。阳台就这么大，盆不可能无限换下去。
那天晚上小周念回来时，方悦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他在阳台上蹲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花盆的外壁，站起来说了一句：“要不秋天移到赵姐那边去。她院子大，地栽比盆栽强。”方悦说：“我也在想这个。但盆里养了这么久，移走之后阳台上就空了。”小周念说：“盆还可以留着。以后再种别的。”方悦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做决定。
这件事在方悦心里搁了将近一周。她每天早晨给苗浇水时都会多看一会儿那盆苗的根系状况，又看了几遍旧铁盒里那株小苗的长势。铁盒里的小苗虽然也活着，但明显比花盆里的苗慢了好几拍，叶片小一圈，茎秆也更细。她想，如果把花盆里的大苗移到赵素萍那边地栽，旧铁盒里的小苗可以移到花盆里来，继续在阳台上养着。这样阳台上不会空，大苗也能长开。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方悦带着望舒去了赵素萍家。她跟赵素萍说了想把阳台上那棵大苗移过来的想法。赵素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了指西墙根下面那片空地，“这边光照从早到晚都有，土也松。去年挖过一遍，底下是熟土。”方悦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松软，颜色深褐，确实比阳台盆里的土厚实很多。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赵素萍说定了——下个周末移。
移栽那天是个晴天。方悦和小周念一起去的。小周念用铁锹在赵素萍指的那片空地上挖了一个坑，坑比花盆大了一圈，深度也超过了花盆的高度。方悦在坑底铺了一层腐熟的堆肥，又把从阳台上带来的旧土掺进去一些，混合均匀。然后她回阳台把那盆苗连根带土从盆里取出来。根系果然已经盘满了整个盆体，白细的根须密密地缠在土球表面，有些已经顺着排水孔长到了盆底外面。她用手把缠在最外层的根须轻轻拨松，让它们稍微向外展开一些，然后把整个土球放进新坑里。小周念填土，方悦压实，浇透水。赵素萍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做完后说了一句：“地栽之后头一个月浇水勤一点。后面就不用太管了。”方悦点头，在苗旁边插了一根旧竹竿做标记。
花盆空出来之后，方悦把它带回了阳台。她把旧铁盒里那株小苗取出来，根系虽然不大，但盘在盒底也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她把小苗放进花盆里，填上新土，浇透水，放在阳台原来的位置上。小苗进了大盆之后显得更小了，叶片只有花盆里原来的大苗的三分之一大。但位置是它的，光照是它的，水是它的，剩下的就看它自己长了。
望舒那天从托儿所回来后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新换的盆。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那片最小的叶子，站起来问方悦：“大苗呢？”方悦说：“搬到赵阿姨家去了。那边院子大，它能长得更快。”望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她又跑到阳台上蹲了一会儿，确认花盆里确实换了一棵小苗之后，才跑回客厅吃早饭。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方悦带着望舒去赵素萍家看那棵移栽的大苗。地栽之后不到两周，苗的状态比在盆里时好了许多，叶片颜色更深，枝条末端冒出了新的芽点，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赵素萍站在旁边说：“移过来之后长得快。地栽的根能往下扎，盆里长不了这么深。”方悦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茎秆，比在盆里时更硬实了一些。她在苗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带着望舒往回走。经过院子时她看见赵素萍那两株枇杷苗也长得很好，枝条上挂满了新叶，比公园那几棵还高了一些。她走出赵素萍家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三棵枇杷树在院子里各自伸展着枝条，地栽的比盆栽的更壮实，树形也更开阔。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花盆里的小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旧铁盒搁在花盆旁边，里面还剩着原来的旧土，盆沿落了一层薄灰。她把铁盒拿起来倒掉旧土，洗干净，倒扣着晾在阳台上。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花盆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客厅去了。方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照片还在，年轻的周牧野站在枇杷树下，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花盆里的小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顶端的芽点在夜色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