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冬节
冬至那天早晨，方悦醒来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比平时晚醒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闹钟，也没有望舒的动静。她翻了个身，看见小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不太整齐，枕头旁边放着那只布偶。方悦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客厅里。望舒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挨着林清雪，两个人一起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早间节目。望舒手里攥着半块昨天剩的馒头，咬一口看一会儿电视，再咬一口。
方悦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林清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冬至，不用起那么早。我让望舒别叫你。”方悦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关于冬至的民俗节目，画面里是北方包饺子和南方搓汤圆的场景。望舒看着屏幕上的汤圆，偏过头问林清雪：“奶奶，我们包饺子还是搓汤圆？”林清雪说：“你爸爸说包饺子。中午他回来弄。”望舒点了点头，继续吃馒头。
那天上午方悦去了一趟菜市场。天冷，市场里人不多，摊主们把手揣在袖子里站在摊位后面。她买了白菜、猪肉、荸荠和一小把葱。经过干货摊时她停了一下，看见摊子上摆着几袋糯米粉，旁边放着一小袋黑芝麻。她拿起糯米粉看了看，又放下了。望舒早上问了汤圆的事，她想中午可以再搓一小碗汤圆，不为过节，就是让她试着手。她又把糯米粉和黑芝麻拿起来，付了钱。
回到家时小周念已经在厨房里剁肉了。他把案板放在灶台上，正在把猪肉切成小块再剁碎。望舒搬了一只矮凳站在旁边看，手里攥着一根葱，学着往案板上比划。小周念没有拦她，只是把刀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方悦把菜放在水池边，洗了手，接过葱开始切。两个人一个剁肉一个切菜，望舒在旁边递碗递筷子。厨房里比平时拥挤一些，但没有人嫌挤。
馅调好之后小周念开始包饺子。他擀皮的手法比前几年熟练了许多，一张皮擀得中间厚边缘薄，包出来的饺子站得住，褶子也匀称。望舒在旁边拿了一小团面自己捏，捏成了一个不成形状的圆球，放在案板角落，说要留着给妈妈吃。方悦在旁边看着，没有说她捏得不好，只是把她掉在台面上的碎面拢到一起，重新揉成团递给她。
饺子包到一半时，方悦去阳台上看了一眼苗。花盆外壁裹着的毛巾被风吹开了一角，她把毛巾重新裹好，又往盆边塞紧了一些。小苗的叶片在冷空气里微微卷着，但颜色没有变暗，顶端的芽点依然饱满。旧铁盒里的土面冻得发硬，她用手指碰了一下，冰凉。她没浇水，转身回了厨房。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了两盘饺子，一盘煮的一盘煎的。方悦又煮了一小碗汤圆，黑芝麻馅的，盛在望舒的碗里。望舒用勺子舀起一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流出来，沾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吃。林清雪吃了几个饺子，喝了一碗饺子汤。小周念吃得比平时多一些，煎饺的脆底他连吃了好几个。方悦坐在桌边，慢慢吃完了碗里的饺子，又把汤圆碗里剩下的两个舀给了望舒。
饭后望舒在客厅里跑了几圈消食，然后爬上沙发靠着林清雪看了一会儿电视。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望舒的背上，慢慢拍着。望舒看了一会儿电视，眼皮开始往下沉，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林清雪没有动，继续坐在那里，手搭在望舒背上，呼吸很轻。
方悦收拾完厨房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午后的光线从对面楼的缝隙里漏过来，落在花盆和旧铁盒上，把两只容器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清晰。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苗，用手背碰了碰叶片的边缘。叶片冰凉，但摸上去还有弹性，没有冻透。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周念在旁边看手机，舒舒在卧室里写作业，林清雪和望舒靠在一起打盹。客厅里开着暖气，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方悦伸出手指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在雾气最薄的那块窗玻璃上画了一条线，从这头划到那头，弯弯的。她没有擦掉。那条线慢慢变淡，最后化成一小片水渍，渗进了窗框的缝隙里。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花盆裹着毛巾在角落里安静地立着，旧铁盒搁在旁边，里面空着的土面覆着一层薄霜。冬至夜的天空很干净，几颗星子嵌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林清雪在厨房里热晚饭。小周念从卧室出来时在阳台上站了片刻，看了一眼花盆，走进来把阳台门关紧了一些。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核挨在一起，表面干爽，颜色深褐。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裹着毛巾的花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寒风里轻轻晃动着，顶端的芽点在夜色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