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三盆
四月的第一周，幼儿园老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只小花盆。花盆是塑料的，很轻，盆沿刷了一层浅绿色的漆。老师让孩子们从家里带一株自己种的植物来，在班上养一个春天，观察它的生长过程。望舒把那棵在幼儿园花盆里埋的枇杷核带回来了——它已经长出了两片真叶，茎秆细得像一根针，但叶片完整，颜色深绿，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
方悦把那只小塑料花盆放在阳台上的旧铁盒旁边。望舒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那两片小叶子的边缘，站起来问方悦：“它以后会长成树吗？”方悦说：“会。但它现在太小，先在这只盆里养着。等它长大一些再换大盆。”望舒点了点头，跑回客厅去了。
那天下午方悦在阳台上给旧铁盒里的小苗浇水时，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只小塑料盆。盆里那棵枇杷苗实在太小，跟旧铁盒里的那棵比起来，像是差了一辈。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走进工具间翻了一只旧瓦盆出来。瓦盆不大，比塑料盆大一圈，盆壁厚实，底部有一个排水孔。她把瓦盆洗干净，晾干，放在阳台上备用。
第二天望舒从幼儿园回来时看见阳台上多了一只瓦盆。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问方悦：“这个盆做什么？”方悦说：“等你那棵苗长大一点，给它换盆用的。”望舒点了点头，蹲在塑料盆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两片小叶子，站起来跑回屋里去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方悦把旧铁盒里的几颗枇杷核取了出来。她挑了四颗最饱满的，放在温水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她把泡好的核捞出来，用手指在旧瓦盆里挖了四个浅坑，把核分别放进去，覆上土，浇透水，放在阳台上旧铁盒旁边。望舒蹲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问方悦：“这些核以后也会长成树吗？”方悦说：“会。但要先发芽，再长大，再换盆，一步一步来。”望舒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瓦盆边缘的土面，站起来跑回屋里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阳台上比从前热闹了一些。旧铁盒里的小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叶片数量比冬天时多了一倍。旁边那只小塑料盆里那棵幼儿园的枇杷苗虽然小，但也在缓慢地生长，叶片从两片扩展到了三片。旧瓦盆里埋的四颗核还没动静，土面平整，看不出任何变化。方悦每天早晨浇水时会看一眼每只盆里的土面，确认湿度是否合适，然后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一声哪棵发了新叶、哪棵还没动静。
四月下旬的一个早晨，方悦在阳台上浇水时发现旧瓦盆里的土面鼓起了四个小包。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是四颗核都在破土。土面被顶开的裂缝很细，但能看见裂缝下面一小段浅绿色的茎秆。她站起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清雪正在看电视，方悦说了一句：“瓦盆里的核发芽了。四颗都发了。”林清雪把遥控器放下来，过了一会儿说：“今年春天暖。四颗一起发也好，等长起来再分盆。”
望舒放学回来后跑到阳台上蹲了将近十分钟。她用手指在瓦盆旁边比划了一下四颗苗的位置，数了一遍又一遍，站起来跑进客厅跟林清雪说：“奶奶，四颗都发了。”林清雪点了点头，“奶奶知道了。等它们长大一些，给你分一盆。”望舒点了点头，跑回阳台上又蹲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阳台上现在摆着三只容器——旧铁盒、小塑料盆和旧瓦盆。旧铁盒里那棵苗最大，已经长出了完整的树形轮廓；小塑料盆里那棵最小，只有三片叶子；旧瓦盆里那四颗刚发的苗还贴着土面，每棵只有两片小小的子叶。三只容器在阳台的角落里排成一排，从大到小，从高到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不同的生长阶段。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核比之前少了几颗，空出来的位置比上次更宽了一些。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三只容器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顶端的芽点在黑暗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