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分盆
五月的第一周，旧瓦盆里的四株枇杷苗已经长到了两寸多高，叶片从最初的两片子叶扩展到了三对真叶，茎秆也比刚破土时粗了一些。四株苗挨得很近，叶片互相交错着，根部的土面被细密的根须拱出了细小的裂纹。方悦每天浇水时能看出它们的根系正在盆里迅速铺开，瓦盆的内壁已经挡不住它们向四周伸展的趋势了。
她跟小周念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周末把四株苗分开种。小周念从武装部仓库里带回来四只旧花盆，比那只小塑料盆大一圈，盆壁厚实，底部有排水孔。他在阳台上把四只花盆洗干净，晾干，又从楼下花坛边挖了一袋土，掺了些堆肥，拌匀备用。
分盆那天是个晴天。方悦把瓦盆放在阳台地面上，用小铲子沿着盆壁内侧划了一圈，把土团整个取了出来。四株苗的根系在土团里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棵的。她蹲下来，用手把土团轻轻掰开，尽量不扯断根须。小周念在旁边递花盆、填土、扶苗。两个人配合着把四株苗分栽到四只新盆里，每只盆里填上新土，压实，浇透水，放在阳台靠墙的一排，跟旧铁盒和小塑料盆并排放着。
望舒从客厅跑出来时看见了阳台上排成一排的花盆。她蹲下来数了一遍——旧铁盒、小塑料盆、四只新盆，一共六只容器。她从最左边那只旧铁盒开始，用手背碰了碰每只盆里的苗的叶片，一路碰过去，最后停在最右边的塑料盆旁边。“这是我的。”方悦说：“嗯。那棵是你在幼儿园种的。其他几棵是瓦盆里分出来的。”望舒点了点头，蹲在塑料盆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屋里去了。
六只花盆在阳台上排成一排之后，阳台比以前更挤了。方悦每天早晨浇水时要挨个检查一遍，哪棵该多浇一点，哪棵的叶片颜色变了，哪棵冒了新芽。她做这些时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望舒有时候跟着她蹲在旁边看，有时候只是从客厅跑出来瞥一眼就跑回去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赵素萍打来电话。她说院子里那棵移过来的大苗今年结了第一批果子，只有三颗，但果形圆整，颜色也正。方悦在电话里听完后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去看看”。赵素萍说好。
第二天下午方悦带着望舒去了赵素萍家。院子里那棵地栽的枇杷树比在盆里时高了不少，枝条向外伸展着，在墙根下面占了一大片空间。枝条末端挂着三颗果子，颜色已经转成了均匀的橙黄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赵素萍站在旁边说：“今年就三颗。明年应该能多结一些。”方悦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果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赵素萍种的月季开得正好，沿着院墙根排了一排。望舒蹲在月季旁边看了一会儿花，站起来跑向枇杷树。她站在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三颗果子，回头问方悦：“能摘吗？”方悦说：“得问赵阿姨。”赵素萍在旁边说：“摘吧。本来就是给你们留的。”方悦摘了一颗，望舒接过来说了谢谢，却没有立刻吃，拿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方悦。方悦说：“你吃吧。”望舒才把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把核吐在手心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方悦在阳台上给六只花盆浇完水，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六只容器排成一排，从旧铁盒到小塑料盆，再到四只新盆，大小不一，高低错落。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核又少了几颗，空出来的位置比上次更宽了一些。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六只花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顶端的芽点在黑暗中保持着静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