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营房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小周念说带望舒去他单位看看。望舒问：“就是你上班的地方？”小周念点头，“我宿舍窗台上还有两棵枇杷苗。你去看看长成什么样了。”望舒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去穿鞋。方悦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我也去？”小周念说：“你要去也行。就是没地方待，只能在院子里转转。”方悦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灶台旁边，“那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带妈去菜市场转转。”林清雪在沙发上摆了摆手，“我不去。腿酸。”方悦没有坚持，把围裙重新系上。
小周念带着望舒出了门。从新公寓到武装部走路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两条街和一个小广场。望舒走在右侧，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行道树。小周念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慢。经过广场时望舒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一个小孩在玩滑板车，然后继续往前走。到了武装部门口，哨兵看了看小周念的证件，放他们进去。望舒走进去时脚步放慢了，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和停在旁边的几辆军绿色越野车。
小周念的宿舍在办公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一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只旧衣柜。窗台朝南，上面放着两只小塑料盆，盆里各有一棵枇杷苗。望舒走进去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只盆。她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棵的叶片。两棵苗都不大，跟家里那几只瓦盆里分出来的差不多高，但叶片颜色偏黄一些，可能是窗台光照不如阳台充足。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头问小周念：“它们有没有好好长？”小周念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长是长了，但没有家里的快。这边窗台下午才有太阳。”望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她在书桌前停下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一本笔记本、一只旧水杯、一支钢笔。她伸手碰了碰那只水杯的边缘，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小周念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两棵苗，“下个月如果还长不好，就带回去。放家里阳台上养。”望舒说：“好。带回去跟其他的一起。”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了一会儿。小周念没有催她。他坐在书桌旁边，翻了几页笔记本，然后合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走吧。带你看看后院那棵杏树。”望舒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宿舍。
后院在办公楼后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周围种着几棵梧桐，靠墙的位置有一棵杏树。树不高，比院子里那几棵枇杷树矮一些，枝条向两侧伸展着，叶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绿。望舒走到树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树干表面。树皮比她想象的光滑一些，没有枇杷树那样的深纹路。她回头问小周念：“这就是你从营区剪回来的那棵？”小周念点头，“是。那棵插在院子里的，和这棵是同一棵树上剪下来的。”望舒点了点头，绕着树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小周念身边。
回去的路上望舒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经过广场时她没有再停下来看滑板车，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说：“爸爸，你那两棵苗带回去之后，阳台上就有七只花盆了。”小周念看了她一眼，“你数过？”望舒说：“数过。现在有五只。加上你那两棵就是七只。”小周念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后方悦正在厨房里做晚饭。望舒跑进去站在灶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去阳台上数了一遍花盆，回来跟方悦说：“妈妈，爸爸那两棵下个月带回来。到时候有七盆。”方悦一边切菜一边应了一声，“七盆摆不下吧。”望舒想了想，“挤一挤。”方悦没有再接话，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五只花盆排成一排，旧铁盒在中间，小塑料盆在最右边，三只瓦盆依次排在左边。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两只瓦盆的位置调换了一下，让最大的那盆靠墙，最小的那盆往外挪了一点。望舒从客厅跑出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去了。方悦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走进客厅时小周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那两棵苗下个月带回来吧。阳台上还能挤出两个位置。”小周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