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分栽
四月的第二周，阳台上的九只容器已经挤得转不开身了。方悦每天早晨浇水时要在那一排花盆之间侧着身子走，有时候不小心碰到哪只盆的边沿，苗的叶片就会晃半天。四只瓦盆里的苗已经长到了将近一尺半高，叶片浓密，枝条开始互相交错。三只分栽出来的盆里那几棵苗也在快速生长，最矮的也抽出了第四对真叶。酸奶盒里那颗新芽虽然最小，但茎秆也比刚发时粗了一圈。
小周念在一个周末早晨把阳台上的花盆挨个搬下来看了一遍。他蹲在地上比了比每棵苗的高度和根系状况，站起来说了一句：“有四棵可以移到赵姐那边去了。盆里长不开了。”方悦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有几棵的根系已经从排水孔里探出来了。她站起来走进客厅给赵素萍打了个电话。赵素萍说院子西墙根那片地空着，去年冬天翻过一遍，土质松软，可以移三到四棵。方悦说好，约了下个周末来移。
移栽那天是个阴天，不冷不热。方悦和小周念一起去的，望舒跟着。小周念用铁锹在赵素萍指的位置挖了四个坑，坑与坑之间留了将近一臂的距离，足够每棵树将来长大后有独立的空间。方悦从阳台上挑了四棵长势较好的苗连盆端过来，在赵素萍家院子里把苗从盆里取出来，用手把根须轻轻拨松，放进新坑里。小周念填土，方悦压实，浇透水。赵素萍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做完后说了一句：“浇透一遍就行。后面隔天浇一次，连着浇三周。”方悦点头，在每棵苗旁边各插了一根旧竹竿做支撑。望舒等方悦浇完水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旧布条，系在其中一棵苗旁边的竹竿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四棵苗种好之后，赵素萍院子西墙根那片地比从前充实了不少。加上原来那两棵地栽的枇杷树，院子里一共有了六棵枇杷树，大大小小，高矮不一，沿着墙根排开。方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六棵树的分布——最早移过来的两棵已经长得比院墙还高了，枝干粗壮，树冠撑开了一大片。中间那棵从阳台上移过来的大苗也长得很好，枝条伸展得比盆里时开阔了许多。今天新栽的四棵排在后面，虽然个头小，但每一棵都带着完整的叶片，茎秆笔直，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绿。赵素萍站在旁边说：“这些树以后结的果子，你们每年都来摘。”方悦说：“好。到时候带望舒来。”
从赵素萍家回来后，方悦把阳台上剩下的五只容器重新排了一下。四只瓦盆、一只小塑料盆和那只酸奶盒并排放着，苗的数量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阳台一下子显得宽敞了不少。望舒蹲在那一排花盆旁边挨个看了一遍，站起来问方悦：“剩下的这些还移吗？”方悦说：“再等等。让它们再长大一些。”望舒点了点头，跑回客厅去了。
那天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剩下的五只容器浇水时，发现旧瓦盆里那棵苗的顶端冒出了一簇极小的花苞。花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颜色浅绿，贴着枝条末端，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碰花苞的边缘，触感紧实。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说了一句：“盆里能开花不容易。这棵在盆里住了好几年了。”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嗯。从旧铁盒里分出来的那批，活下来的就剩这几棵了。”林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五只容器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旧铁盒倒扣在墙角，木箱搁在旁边，箱把手上的旧布条在晚风里轻轻飘着。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空了，盒底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还在。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五只容器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远处赵素萍家的院子里，六棵枇杷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新栽的四棵和原来的两棵一起在月光下伸展着各自的枝条。公园里那四棵树也在同一片夜空下安静地立着。老院子的老树墩上那丛新枝的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所有的树都在这个夜晚里各按各的速度生长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地栽有的盆栽，但根都在土里扎着，枝条都在往上伸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