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放苗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方悦把阳台上剩下的五只容器里长势最好的那棵移到了赵素萍家。这回只移了一棵，瓦盆里最大的那棵，已经长到了将近两尺高，根系把盆底填得密不透风。移栽的过程跟之前几次一样——挖坑、取出苗、拨松根须、放进新坑、填土压实浇水。赵素萍站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等方悦把竹竿插好之后说了一句：“这棵跟前面那几棵种在一起就行。院子里的枇杷树够多了，再种下去要成林子了。”方悦在院子西墙根下面站了一会儿，数了数那七棵地栽的枇杷树——最早的两棵已经比院墙高出一截，中间的几棵各有各的高度，最新这棵最矮，但叶片完整，茎秆笔直。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说：“这些树以后够望舒摘的了。”赵素萍点了点头。
从赵素萍家回来后，方悦把阳台上剩下的四只容器重新摆了一下。四只瓦盆、那只小塑料盆和酸奶盒并排放在阳台靠墙那一侧。苗的数量比春天时又少了几棵，阳台比从前宽敞了不少，空出来的地面上放了一只旧水壶和一把小铲子。望舒蹲在那一排花盆旁边数了一遍，站起来问方悦：“还剩几盆？”方悦说：“四盆加一只小盒。五棵。”望舒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酸奶盒里那棵最小的苗的叶片，站起来跑回客厅。
五月上旬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剩下的几棵浇水时发现那只小塑料盆里的苗顶端冒出了今年的第一批花苞。花苞很小，比旧瓦盆里那棵开的还小一圈，但排列整齐，颜色浅绿，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走进客厅跟林清雪说了一声。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完后说了一句：“这棵是幼儿园带回来的那棵吧？”方悦说：“是。在盆里长了两年了。”林清雪点了点头，“盆越小树越肯开花。它知道自己活不长。”方悦没有接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方悦带着望舒去公园看树。移栽区里的四棵树经过春天的生长，状态各不相同。老枇杷树的树冠最密，叶片深绿，枝条上的新叶已经跟旧叶混成一片，看不出明显的边界。杏树长得最高，枝条向两侧伸展得很开，在围栏外面就能看到它的树冠高过了其他三棵。枇杷幼苗的树形最端正，枝条分布均匀，顶端的芽点还在继续向上延伸。从旧铁盒里移出来的那棵苗最小，但长势比预期好，叶片数量比移出来时多了一倍，枝条也开始出现了分叉。望舒在围栏外面跑了一圈，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站起来把草扔进垃圾桶。她跑回方悦身边时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树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边长。”方悦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望舒说：“看出来的。老树往宽处长，杏树往高处长，小树往正处长。都不一样。”方悦没有接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方悦在阳台上给几棵苗浇水时发现小塑料盆里的花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花瓣的边缘开始松动了。旁边瓦盆里那棵的花苞也在同一时期进入了展开前的最后阶段。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正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方悦在她旁边坐下来，“阳台上那两棵要开花了。”望舒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今年开得比去年早。”方悦说：“嗯。今年暖得早。”望舒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向阳台。
那天晚上方悦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四只瓦盆和一只小塑料盆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酸奶盒搁在最边上，盒里那棵最小的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旧铁盒倒扣在墙角，木箱搁在旁边。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空了，盒底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还在。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远处赵素萍家的院子里，七棵枇杷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新栽的那棵跟前面的几棵一起在月光下伸展着枝条。公园里那四棵树也在同一片夜空下安静地立着。老巷子的老树墩上那丛新枝又高了一截，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所有树都在这个夜晚里各按各的速度生长着，根在土里扎着，枝条往上伸展着，没有一棵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