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周砚没有去砍树。
他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摊着那本花光全部积蓄买来的旧账本。
第一页那行没写完的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规则第七条: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什么?
账本后面全是空白,但他不信。一个花了五十万买来的道具,不可能只有一行没写完的字。一定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东西。
他把账本翻过来,检查封面、封底、书脊,甚至用指甲刮了刮纸张之间的缝隙。
什么都没有。
周砚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仰头看天。
狗熊岭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pS过的幕布,把什么东西遮在了后面。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也许账本不是用来“读”的,而是用来“用”的。
一个道具,如果它的信息被隐藏了,那一定有一个解锁信息的方式。
这个方式可能不是翻页、不是刮擦、不是任何物理操作,而是——情境。
也就是说,当他遇到与规则第七条相关的情境时,账本会自动显示对应的信息。
周砚把这个猜想记在备忘录里,然后站起来,提起油锯。
不管怎样,KpI还是要完成的。今天是第三天,他的任务是三十二棵树——李老板昨晚发的短信,比昨天又多了一棵。
他走进森林,选了昨天没砍完的那片区域,拉动油锯。
“轰——”
油锯的轰鸣声在森林里炸开。他砍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等。
等熊大出现,等涂涂来通风报信,等任何一个可能给他新信息的角色出现。
但今天,森林格外安静。
没有熊大,没有熊二,没有吉吉国王,没有毛毛,甚至连鸟叫声都比昨天少了一半。
周砚砍到第五棵树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是有东西来了,而是有东西走了。
森林里的“生气”在消退。那些正常的、白天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只在夜晚感受过的——空洞。
他关掉油锯,站在原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不是从木屋方向传来的,是从森林深处,从他从未去过的那片区域。
周砚犹豫了一秒,然后提起油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一栋房子。
不是木屋,是真正的房子——砖石结构,两层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窗户上挂着碎花窗帘,门口种着一排向日葵。
在这片只有木屋和树洞的森林里,这栋房子像一颗被错放的牙齿,突兀、怪异、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但最让周砚不舒服的不是房子本身,而是房子门口挂着的那个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字:
“李记商店”
周砚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油锯。
李老板。
在这片死亡森林里,李老板是唯一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角色。他打电话、发短信、威胁、诅咒,但从未真正出现过。
现在,他的商店出现了。
周砚没有进去。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远远地观察那栋房子。
门是开着的,半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门口的石阶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大小不一、深浅不同,有些是鞋印,有些是——赤脚。
他正观察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很小,很急,像有人在用气声说话:
“光头强!你怎么在这?!”
周砚猛地转身,油锯差点挥出去。
涂涂。
那只猫头鹰落在他身后的树枝上,翅膀还在抖,显然是一路飞得很急。它的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整只鸟都在发抖。
“涂涂?你怎么——”
“嘘!”涂涂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指了指那栋房子,声音压到了最低,“别说话,跟我走。”
涂涂飞了起来,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周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一人一鸟走了大概五分钟,绕到了一处被巨石遮挡的洼地。涂涂落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用那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周砚。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李老板的商店?”
“那是‘交换屋’!”涂涂的声音又尖又急,“你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
周砚蹲下来,和涂涂平视。
“交换屋?交换什么?”
涂涂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你拿一个东西,换另一个东西。但你换到的,不一定是你要的。而且……”
涂涂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了,低到周砚需要凑近才能听清,“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不一定还是人。”
周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进去过?”
“没有!我又不傻!”涂涂炸毛了,“但我见过进去的人。他们进去的时候是好好的,出来的时候……眼睛不一样了。不是原来的颜色。”
“什么颜色?”
“红色。”
周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两双猩红色的眼睛。
夜晚的熊大熊二。
“涂涂,熊大熊二进去过吗?”
涂涂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它们晚上做什么,没人知道。包括它们自己。”
包括它们自己。
这句话印证了周砚之前的猜想——熊大白天不知道晚上的事。
它的身体在夜晚被别的东西接管了,而它自己完全没有这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