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周砚猛地从昏沉中惊醒。
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颅骨内侧来回拉。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了足足三秒才恢复正常，天花板上的水渍在他眼里变成了两个重叠的影子。
他坐起来，手撑着床板，感觉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
【系统提示：诡异侵蚀度已达34%】
【警告：侵蚀度超过50%将触发轻度诡异化】
【超过70%：中度诡异化，不可逆】
【超过90%：完全诡异化，你将不再是人类】
周砚盯着这行半透明的文字，大脑从“刚睡醒”切换到“高度警觉”用了不到一秒。
侵蚀度。
之前系统从未提过这个数值。
它一直隐藏着，直到现在——直到他触发了某个阈值，或者直到他做了某件让侵蚀度飙升的事。
他快速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进了交换屋，和无脸人交易，看到了规则第七条，被惩罚KpI翻倍。
哪一件事让他涨了侵蚀度？还是所有事加起来？
周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图标——一个圆形，半红半灰，像一张正在被吞噬的脸。
他点开。
【诡异侵蚀度详情】
【当前侵蚀度：34%】
【侵蚀来源：】
【- 与交易型诡异对话（+12%）】
【- 接受规则惩罚（+8%）】
【- 使用交易道具（+14%）】
【- ？？？（+0%）】
使用交易道具。
那枚木头硬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翻到“死”字那一面。
昨天它是光滑的，像玻璃；今天它上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死”字。
硬币在发热。
不是烫，是一种温热的、活物的温度，像握着一只小型哺乳动物的身体。
周砚把硬币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他的头痛在减轻，从锯子拉变成了针扎，从针扎变成了闷痛，从闷痛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沉重。
34%的侵蚀度。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轻度诡异化”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一样东西——岛国天选者山田一树临死前的样子。
那张灰白的脸、全黑的眼睛、没有舌头和牙齿的嘴。
山田一树死前的侵蚀度是多少？50%？70%？还是90%？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降低侵蚀度的方法，否则他会变成和山田一树一样的东西。
周砚拿起手机，打开系统商店，点开【消耗品】。
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商品写着“降低侵蚀度”或“净化诡异”。
体力恢复剂、驱散符、安全屋强化——全都是应对外部威胁的东西，没有一个是针对他体内正在蔓延的诡异。
他退出商店，打开备忘录，在之前的六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1. 侵蚀度34%，原因：交易。需要找降低侵蚀度的方法。
他合上手机，戴上安全帽，提起油锯，推开了木屋的门。
清晨的狗熊岭，雾比昨天更浓。
不是那种灰白色的薄雾，而是乳白色的、浓稠的、像牛奶一样的雾，能见度不到十米。
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根从地底伸出来的白骨。
周砚走进森林，没有往砍树的区域走，而是往老猎人的猎舍方向走。
他现在需要的信息不是砍树能给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雾渐渐变薄，猎舍的轮廓在前方浮现。
门还是关着的，和昨天一样紧，烟囱还是塌的，石阶还是干净的。
周砚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放在石阶上。
“老前辈，我用这个东西换一个问题。”
沉默。
然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苍老的、布满老茧的，和昨天一样。
手拿起硬币，缩了回去。
门没有开。
里面传来那个苍老的、疲惫的声音：
“问。”
“怎么降低侵蚀度？”
沉默，比之前更长。
然后门缝里又伸出一只手，这次捏着一样东西——一颗松子。
普通的松子，棕色的壳，顶端有一个天然的裂缝，像一个微小的伤口。
“吃下去。一天一颗。吃多了会死。”
周砚接过松子，放在掌心里。它很小，比他拇指指甲盖还小，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什么？”
“森林的种子。每一颗都吸过月光。能压住你身体里的东西，但压不住太久。你需要在侵蚀度涨满之前，找到真正的解药。”
“真正的解药是什么？”
“规则。”
“哪条规则？”
门缝里的手缩了回去。
门没有再打开。
周砚站在门口，等了三分钟，确认老猎人不会再说话了，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别死在外面。”
周砚没有回头。
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把松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一颗松子。
一天一颗。
吃多了会死。
老猎人的话和交换屋的无脸人不同——老猎人的话有明确的规则边界：一天一颗，不能多。
这意味着松子是有效的，但也有限制，超过限制就会从“解药”变成“毒药”。
周砚把松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很苦，不是食物的苦，是药的苦，像黄连。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往下走，经过食道，进入胃。
一股凉意从胃部向外扩散，像有人在他的内脏里放了一块冰。
头痛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彻底消失。
那种沉重的、闷闷的、像戴了一顶太小的头盔的感觉，在松子咽下去的瞬间就没了。
他低头看手机上的侵蚀度。
【当前侵蚀度：28%】
下降了6%。
34%到28%，一颗松子降了6个百分点。
如果每天涨的侵蚀度和今天差不多，一颗松子刚好能抵消。
但如果涨得更多，或者他需要用更多交易道具，松子就不够用了。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松子，或者找到真正的解药——规则。
周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朝砍树的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