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十九的臉色陰沉了下去，沉聲說道︰“韓大人不用說得這麼委婉，說得好像韓大人的無能為力和癘虺 們的出工不出力是兩碼事一樣。”
“咳……咳、咳……”
韓子荊咳了兩聲，喝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喉嚨，沒有答話。
江四十九繼續說道︰“我雖然不諳兵法，但也不至于連軍令如山都沒听說過，軍隊戰力不是靠著個人勇猛就能夠撐起來的，靠的是令行禁止，各部貫徹將領的軍令，合力于一處。”
“但是癘虺 們這些人……這些神明，自認為高高在上，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們這些凡人。”
“嘴上一口一個大人，心里怎麼喊的我們，螻蟻？蟲豸？還是……兩腳羊？呵，誰知道呢。”
其實到現在為止，辦事不力的神明也就只有癘虺。
融、河夷、風禺，這三位不管心里秉持著什麼想法，至少目前為止還沒出過差錯。
但是江四十九對癘虺的不滿，已經蔓延到了四神身上，沒有區分開來。
韓子荊放下了茶杯。
其實韓子荊沒這個意思。
軍令如山當然重要，但是癘虺的不听命令，和韓子荊在守衛神廟一事上能做到的有限，並沒有太大干系。
事實就像是韓子荊字面上說的一樣，沙場是沙場，但大焱若要以強者潛入邊境襲擊神廟，這就已經脫離了沙場的範疇，不在韓子荊所擅長的領域內了。
再就是，雖然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神明信徒可以撐起邊境防線，但畢竟總數只有三萬。
顧此難免失彼。
既要阻擋大焱大軍南下，又想要同時把四座神廟開闢成另一片戰場。
三萬人就有些不夠用了。
但是韓子荊沒有向不諳兵法的江四十九解釋這點誤會，他略作感慨地說道︰“這次或許是我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可以守好邊境，但是現在看來，也許陛下把這一職責再度交給我的時候，我就該識趣地拒絕才是。”
若是韓子荊拒絕了守衛邊境的職責，那這位置會是誰呢？
江四十九皺著眉頭說道︰“韓大人認為徐世威能做得更好？”
韓子荊頷首說道︰“沙場之內，我自負不比徐大人差，但此次守衛邊境，已經不僅僅是看沙場內的勝負，如果是徐大人在這里，他在沙場外能夠做得比我更好，綜合來看，徐大人能做出來的成果應該會比我的好。”
江四十九听出了另一層意思︰“韓大人這是話里有話？”
韓子荊搖了搖頭︰“有感而發而已。”
江四十九卻仿佛認定了。
“不管韓大人是不是有感而發，我覺得韓大人說得不錯，癘虺四神本就對徐世威言听計從，這次韓大人又等于是搶了徐世威的位置，誰知道徐世威心中會不會有所不滿？”
江四十九記得，當時陛下把守衛邊境的位置，從徐世威手里拿走重新交給韓子荊的時候，徐世威一開始可是有異議的，後面陛下提到了徐世威的妻兒，徐世威才答應了下來。
似乎若不是為了能跟妻兒團聚，徐世威還要在陛下面前，與韓子荊爭一爭這守衛邊境的位置。
如此來看，徐世威若是對韓子荊甚至是陛下的安排心有不滿，明面上讓癘虺四神協助守邊，實際上卻在暗地里給韓子荊使絆子，這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徐世威圖什麼呢？
或許是圖這守衛邊境阻擊大焱大軍的潑天功勞？
又或許是兵家排序，徐世威想要踩一腳兵家魁首，為自己掙些名聲？
江四十九不知道徐世威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他只是覺得癘虺四神若是這般出工不出力，只憑韓子荊和自己嘔心瀝血，只怕要辜負陛下的重任了。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大焱都已經在集結各方勢力征討我們玄雍了，我們本就劣勢，若是還要勾心斗角，都藏著自己的私心不出全力，如何抵御大焱的攻勢？”
“江大人打算怎麼做？稟報陛下？”
“嗯，稟報陛下，既然我們使喚不動癘虺四神，那就讓陛下下旨， 們若是膽敢抗旨不遵，徐世威也難辭其咎！”
在江四十九的眼里，玄雍天子儼然是天地之主。
無論是人還是神明，又或者是天魔，都將成為玄雍天子的治下眾生。
玄雍天子下了旨，那就該是天地共遵，神魔也不能例外。
只不過，這只是在江四十九的眼里。
玄雍天子在听過了江四十九的稟報後，沒有直接給癘虺四神下旨，而是找上了徐世威。
“……癘虺四神是你的部下， 們如今協助韓將軍守衛邊境，卻有消極怠工的嫌疑，你可有什麼話想說？”
徐世威其實有些無語。
從玄雍天子的講述中，不難听出江四十九似乎以為癘虺四神是受了自己的指使，才在邊境上處處留一手，不願出全力，故意拖韓子荊的後腿。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徐世威心中門清，癘虺四神雖然因為天魔的安排要听從自己的命令，但絕對算不上是言听計從，本就有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如今被派去協助韓子荊，充其量是把 們自己的算盤打得更響了一些。
指望自己能夠約束癘虺四神全心全意地幫韓子荊守衛邊境，這根本不可能。
“陛下恕罪，是末將有所失察，未能約束癘虺四神，臣之後就去敲打 們，讓 們拿出全力，守衛玄雍邊境。”
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玄雍天子都找過來了，徐世威身為臣子就不可能有第二種回答。
“好，那就有勞徐將軍。”
“不敢，是末將該感謝陛下給了一個補過的機會。”
“大焱大軍雖然勢大，但玄雍有徐、韓兩位將軍，只要你們能夠通力合作，朕相信大焱王朝即便再出動百萬大軍，也沒資格犯玄雍山河……”
這言外之意是，如果這次守不住邊境，那就是徐世威沒能和韓子荊通力合作的過錯了。
玄雍天子回去之後，徐世威走進了涌出沖天魔氣的魔窟里面，他的聲音直接傳到了魔窟深處，落在了另一片天地之中。
“癘虺、風禺、河夷、融，陛下剛剛找我，說你們在邊境上消極怠工，不出全力，你們可有什麼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