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把椒盐备好时，周浪已经取下了裂鳍鲳两侧的鱼肉。
这鱼看着扁，背部的肉却相当厚实。切开后，鱼肉呈淡淡的粉白色，几乎闻不见腥味。
周浪挑净细刺，将其中一部分切成粗条，剩下的交给老葛冷藏。
“先做两份。”
“老郑那份也算上？”
“算上。他下午可没少帮忙。”
老郑正把送回来的钓具袋搁在门边，听见这话，顿时笑了。
“那我可就等着了，刚才收鱼的时候就饿了。”
周浪让他去前堂坐下，自己重新看了一遍食谱，开始处理案板上的鱼肉。
裂鳍鲳的魔素并不只在那两片胸鳍里，鱼肉中也留着不少。按食谱所说，这部分魔素需要先引入鱼肉内部，等下锅受热时，再逐步调整。
他伸手贴住鱼肉，引着魔素缓缓流转。原本散在切口附近的几缕魔素渐渐向内收拢，直到不再往外逸散，才停了下来。
随后擦去表面的水分，薄薄裹上一层粉，下锅。
热油顿时翻起一片细泡。
周浪一边留意火候，一边通过漏勺引导魔力。鱼条外层逐渐定形，里面的魔素也随着受热发生变化，他照着食谱调整了几次，才将鱼条捞起。
等油温重新升高，再下锅复炸片刻。
鱼条出锅，稍稍沥油，撒上椒盐翻匀，一股带着辛香的鲜味立刻飘了出来。
老葛手里的菜也刚好做完，凑过来看了一眼。
“颜色不错。”
“你尝一块。”
周浪另外夹出几块，让他和小满分着尝，眼前随即浮现出料理信息。
【料理：椒盐裂鳍鲳】
【品质：珍品】
【特殊效果：短时间内提高对快速移动目标的辨识能力。】
他端着两盘鱼来到前堂，老郑早已经拿好了筷子。
“可算好了。”
鱼条还冒着热气。老郑夹起一块，吹了两口，咬下去的时候，外层的薄壳轻轻一裂，露出了里面细嫩的鱼肉。
他本以为这种抢食凶的鱼，肉质多少会硬一些，谁知入口竟相当嫩。椒盐的香味挂在表面，嚼开后，鱼肉本身的鲜味才涌出来。
一块刚咽下，他的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
“怪不得你总惦记着找新鱼。这东西平时在摊上见到了，我还真未必舍得买。”
“下回见着，先留意是不是完整的。”
周浪说着，自己也尝了一块。
老郑想起下午那半条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可不好说，说不定卖鱼的人也只抢回来半条。”
两人吃着鱼，小满端菜从旁边经过，忽然又折了回来。
“老板，那桌问你吃的是什么，他们也想来一份。”
周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名客人正望着他们桌上的盘子。
“新钓的六阶海鱼，椒盐裂鳍鲳。”
那人听到六阶，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钱？”
“十六金币一份，用半斤鱼肉。”
“那先不用了，我们点的还没吃完。”
客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菜，没再提加菜的事。小满应下，继续给他端了碗米饭。
老郑却朝周浪凑近了些。
“十六金币，你就这么请我吃了？”
“你真要算，那你帮我抄鱼，还得另算一份工钱。”
“那还是算了，再算下去，这鱼都凉了。”
老郑夹起一块，吃得更仔细了些。
周浪没坐多久。后厨又来了两道菜，他吃完便回去帮忙。刚掀开门帘，恰好看见老葛正在切葱。
菜刀起落很快，葱花随着刀锋落下，在案板边堆成了一小撮。
周浪的目光停了一下。
往常看老葛切菜，只觉得动作熟练，此刻再看，刀刃每次落下的位置却清楚了许多，连指节往后退的那一点动作都能看明白。
刀当然没变慢。
是自己的眼睛跟得上了。
老葛察觉他站在旁边，停下手：“怎么了？”
“没事，刚才那盘鱼的效果上来了。”
“还有效果？”
“嗯，看那些动得快的东西，比平时清楚些。”
老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笑道：“那你可别光看着，这两道还等着呢。”
周浪接过备好的食材，站回灶台前。
……
晚市快结束时，老郑又带了个人进来。
正是下午那位被咬坏渔网的船主。
这人一进门，便朝周浪问道：“听说你把那群鱼钓上来了？”
“三条完整的，还有半条。”
“这半条我信，三条完整的，你怎么收上来的？”
老郑在一旁笑：“我亲手抄的，还能骗你？”
船主倒不是不信，只是下午那两网损失实在让他心疼。听老郑在码头说起，便忍不住跟来问问。
周浪把分开鱼群的办法简单讲了讲，船主听完，想了一阵，却摇起了头。
“钓一条，还能这么弄。我那网里有多少鱼，哪能挨个引出来。”
“你得先收网，别让鱼留在里面招它们来。真要专门捕裂鳍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倒是。”
船主扭头看向老郑，伸手指了指他。
“不过他还说，你这鱼吃了能让人看得更清楚。刚才在码头，我抛绳子过来，他倒是接得挺准。”
“本来就接得准。”老郑立刻道，“就是这回看绳头往哪儿摆，比平时清楚。”
“我也没说你以前接不住啊。”
两人说了几句，船主才重新看向周浪。
“是吃了就一直管用？”
“只管一阵。你要明天出海用，就明天出发前吃。”
船主想了想，又问了价钱，得知一份十六金币，脸上的兴致明显淡了些。
“我平时撒网，也没那么多要盯着追的东西。这钱还是先拿去补网吧。”
周浪点头，没有继续劝。
船主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指了指后厨。
“鱼能让我瞧一眼吗？我想认清楚，下次再在网底下看见，也好早点收。”
周浪带他看了收好的裂鳍鲳，又提醒他别徒手碰那两片胸鳍。
船主仔细瞧过，才跟老郑一同离开。
小满在旁边听完了这番话，等人出了门，才问道：“老板，这菜是不是有点贵？今天问的两个都没买。”
“对他们来说，不划算。”
周浪将鱼重新收好。
“寻常吃饭，有更便宜的菜。真需要盯住快东西的人，才会愿意花这笔钱。”
小满想起了什么：“像邵川他们？”
“对，还有那些出海用弩的。”
周浪在赤霞群岛见过邢岳用重弩。那头锯脊鲨只要稍稍偏开，弩箭便可能落在不合适的位置，出手的时机十分要紧。
但眼下这道菜到底能帮上多少，还得让真正用弩的人试过才知道。
他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帮老葛收拾好后厨，便去看了下午带回来的旧饵笼。
笼子还搁在钓具袋旁，松动的铁条歪在一边。周浪提起来，试着往里看了看。
老郑那只小笼子，本来就不是拿来对付六阶海鱼的。换个结实的，里面再多留些饵，就不用全靠临时撒鱼肉抢那一会儿工夫。
至于找谁买，倒是有个现成的人。
冯老板做的就是船具生意。
……
翌日，周浪带着坏饵笼到了冯老板的铺子。
冯老板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便抬头问道：“这是让什么东西咬的？”
“裂鳍鲳。”
“你拿这个引裂鳍鲳？”
冯老板又看了一眼，随即把笼子放下，招呼伙计往里面取货。
“这只留着补一补，诱普通鱼还能用。我这里有种厚铁条的，底下带配重，专门给钓师装大块饵料。价钱贵些，不过比你这个耐折腾。”
“先拿来看看。”
伙计搬货的工夫，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弩弦弹响。
周浪循声望去，才注意到通往后院的门旁摆着几副弩架。
“你这里还卖弩？”
“船上用的，也做一些。”冯老板道，“有个船队要添两副，带了他们的弩手来试。刚才试过固定的靶子，这会儿换了活动靶。”
又是一声弦响，里面有人喊着让伙计重新牵靶。
周浪想了想，开口道：“冯老板，待会儿方便让我跟他们聊几句吗？”
“你也想买？”
“我想请他们尝一道菜。”
冯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这儿正卖弩呢，你倒先做起生意来了。”
“这菜，可能正好能帮上他们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