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份椒盐裂鳍鲳装进食盒，周浪提着到了码头。
程领队的两条船已经备好。新装的弩架固定在船侧，几名船手正调整绳索，梁师傅看见他，立即招手让人接过食盒。
“就等你这道菜了。”
“先吃，凉了就没那么酥了。”
周浪将食盒分好，自己也跟着登了船。
两条船驶出码头，在附近水面停下。船手把用来试弩的浮靶放下去，退到一旁的船缓缓拖动，留出了射击的位置。
梁师傅先让几个人各自试了一轮。
其中一人刚射出箭，便懊恼地拍了下弩架。
偏了。
他明明看清了浮靶转向，出手时船身却被一道浪托了起来，箭从靶子上方飞过，落进了水里。
“别只顾着盯靶，脚底下也得留神。”梁师傅提醒道。
那人重新站好，没再急着射。
周浪在旁边看了一阵，总算明白梁师傅为什么特意请他来。
新菜确实有用，但上了船，眼睛看清只是其中一件事。风浪、船身起伏，都会影响最后这一箭。
吃了鱼的几个人仍得自己去适应。
等这一轮结束，梁师傅过来跟周浪说了说情况。
“老手用着更顺。刚上弩架的那两个，也能看得清，可出手还是会急。以后多练练才能用好。”
周浪点头，心里也有了数。
至少不能拿着这道菜，去跟客人许什么百发百中。
浮靶收回，几名船手开始检查新弩，程领队则请周浪到船尾坐下。
“上回跟你说的主竿，就是给这趟出海找的。”
“要钓什么？”
“震潮石斑，七阶。”
周浪抬起头。
又是一种没做过的鱼。
程领队看见他的反应，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一块断掉的铁钩，放在两人中间。
钩尖还在，钩弯处却裂了，断口附近留着明显的磨痕。
“前几天碰上的，就在断潮沟。蓝湾往外海去，顺风大半天能到。那地方海底有一道深沟，两边全是石壁，这名字也是附近跑船的人叫出来的。”
“钩子怎么断的？”
“鱼中钩后扎回了沟里，钩子挤进石缝。我们想把它带出来，它忽然在水下发力，钩弯就崩了。”
程领队拿起断钩，指了指磨损的位置。
“回来以后我特意找人看过。钩子本来就受了损，没察觉出来，也有我们的责任。”
周浪接过来翻了翻，又问：“鱼有多大？”
“没称过，估摸着四百斤上下。身子很厚，往沟口一横，比我以前见过的石斑都大。”
程领队往船外指了指。
“最麻烦的是它能在近处聚起水势，突然震开。上回我们还没看清，水下先翻了，船侧紧跟着挨了一下，站着的人全晃了。”
周浪没有立即接话。
能把这么大的鱼从深沟里带出来，光有力气显然不够。要是任它钻回石缝，再好的钩组都经不起反复挤磨。
“上回谁接的主竿？”
“我们队里的钓师。他钓六阶的熟，可这条鱼实在拿不住，回来以后就让我另外找人。”
程领队并不避讳，继续道：“我原本已经托公会留意，正好听说你升了钓皇。那条裂浪旗鱼也是你自己接的主竿，邵川说得很清楚。”
周浪这才知道，船具铺那次碰面之前，对方已经打听过自己。
难怪一见面就认得出来。
“你们打算怎么捕？”
“先把它引到沟口。两条船拉开，弩手从旁边下手，钩线牵住以后，别让它退回去。大网和绞盘都有，收鱼不用你一个人扛。”
梁师傅也过来了，听到这里，便在旁边补了一句。
“上回它身子露出来过，够我们放箭。不过中钩的时间太短，后来就只剩下线往下沉，根本没法射。”
周浪低头看着断钩，忽然问：“你们说的沟口，是它藏身的石缝外面，还是整条深沟上面？”
“石缝外面。”
“那太近了。”
他把断钩放回程领队手里。
“石缝还在身边，你们一箭下去，它受惊了肯定往回钻。我就算牵得住鱼头，也未必拦得住整条鱼往石壁上贴。”
梁师傅皱起眉头：“再放远一点，它要是提前回去呢？我们这次总不能又等着鱼脱钩。”
“所以得先把它引离藏身的地方，再让它吃饵。中钩以后，我先带出深沟，你们才有地方下手。”
“那主竿就得多撑一阵。”
“是。”
周浪答得很干脆。
梁师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出声反驳，转而问起要留多远的射击位置。
两人对着船侧商量了一阵，才将大致的办法定下来。等真正见到海沟和鱼，还得按水下的情况调整，眼下能先定的是船位和配合。
鱼没离开石壁，弩手不急着射。
如果它贴近船侧，威胁到船上的人，梁师傅便直接处置，不必等周浪开口。
程领队听完，终于问到了正事。
“周老板，这趟你肯接吗？”
“价钱怎么算？”
“一百金币跟船钱，捕到以后，渔获再给你一成。”
周浪想了想，摇头。
“跟船钱照这个算，渔获我要两成。”
程领队没有立即答应。
“两条船一起出，队里也有不少人要分。”他道，“按以往请人跟船，一成已经不低了。”
“那得看跟船做什么。”周浪道，“这回从引鱼到牵出深沟，都是我接主竿。到了开阔水里，弩和网才好用。”
他说完便停下，等着程领队拿主意。
自己刚升钓皇，愿意去试试这样的鱼，却没必要把最费劲的一段接下来，还只拿个协助跟船的价钱。
程领队拿着那块断钩，指腹在钩柄上蹭了两下。
梁师傅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过了一会儿，程领队才将断钩收起。
“两成。各个部位都按这个数分，不能把最好的全挑走。”
“可以。”
“跟船钱回来就结，不管有没有捕到。若是天气不对，得听船长的，不能为了这条鱼硬闯。”
“这还用说，鱼又不会只剩这一条。”
程领队笑了起来，伸手与他握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出发，补给我来备。”
周浪应下，又问了船上重钩和前导的配置。程领队带他去看新换的钓组，这次连备用的也摆了出来，几人将用得上的东西过了一遍，船才开始返港。
靠岸后，梁师傅却追着问了句：“那六份鱼，明天还能再给我们做吗？”
“带到断潮沟再吃？”
“对，到时候再用。”
“炸好放那么久，口感差得多。”周浪道，“既然我也去，就带鱼肉，到了船上现做。你们有做饭的地方吧？”
“有，船上的锅和炉子都是齐的。”
“那我先去看看。”
周浪跟着下到船舱，看过船厨平时用的炉子和锅，又问了平日怎样避开风浪做饭，才答应带上食材。料理另外照价算，几份、什么时候吃，出发前说清楚。
这趟随船要用的菜，他能亲手做好，也省得弩手们花钱吃了，到了地方却用不上。
回到排档，周浪先把出海的安排告诉小满和老葛。
“大概两三天，天气耽搁的话可能晚些。特殊菜先别收新单，普通的照常卖。”
“又找到什么了？”小满问。
“七阶的震潮石斑，个头不小。”
老葛正将收好的鱼肉放进冷柜，闻言转过头。
“店里有我。你要带上船的食材，先挑出来，我另外装好。”
周浪应了一声，将钓具袋放下，眼前忽然浮现出新的提示。
【阶段任务：深沟里的新食材】
【任务目标：捕获七阶震潮石斑，制作砂锅焗震潮石斑。】
【任务奖励：潮锚·精通。】
【任务食谱已录入食谱图鉴。】
周浪看完提示，随即打开新食谱。对应的处理方法已经可以使用，不过鱼还没到手，眼下也只能先看看要备些什么。
他将用得上的辅料告诉老葛，又从架上取下一只砂锅。
小满看着他，一时有些好笑。
“鱼都没见着，锅就给它备好了？”
“不然钓上来，拿什么做？”
周浪把砂锅放进木箱，伸手取过了靠在一旁的逐浪钓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