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绳飞快地从绞盘上放出，水下的黑影已经看不见了。
周浪抵住竿柄，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发紧。
中了一箭，这条鱼反倒挣得更凶。它先是朝下冲，随后猛地转向，拖着两道绳线往同一侧偏去。
程领队盯着弩绳，立即让船长调整方向。
周浪却先一步察觉，那条鱼已经在水下扭转身体，鱼头正朝着弩绳绕过去。
再让它转半圈，主线就得缠上了！
“绞盘收一点，我带鱼头！”
船手依言收绳，扎在鱼身上的猎箭顿时牵住了它的一侧。周浪趁着鱼身受阻，施展御线术，将钩子朝另一边引去。
逐浪被压得猛地一沉，竿柄硌得掌心生疼。
可水下那条鱼也没能继续翻转，鱼头被带了回来，两道绳线重新拉开。
周浪刚缓过一口气，程领队便拍了拍旁边的船手。
“跟着主线收放，别让它再转过去！”
几人重新配合起来。
鱼往下冲，便让绞盘放绳；冲势稍缓，周浪就转动鱼竿，让它没法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发力。猎箭牵着鱼身，钩线带着鱼头，它每次转向都得多费一番力气。
这场拉扯一直持续了好一阵。
周浪额上的汗滑进眼角，他偏头在袖子上蹭了一下，重新盯住水面。
竿尖上传来的力道，总算不如先前那么猛了。
“开始往上带。”
程领队朝船尾招手，让人把大网准备好。
绞盘缓缓转动，水下那团黑影再次浮现。震潮石斑厚重的身躯翻过来，尾部还在摆动，鱼身旁却已经散开一缕缕血色。
副船上的弩手找到了角度，第二支猎箭随即射出，扎进了鱼身后部。
大鱼猛地一挣，三道牵引却已经将它留在了开阔水里。
程领队挥了下手。
“不补箭了，下网！”
船上的大网沿着吊架放下去，沉在鱼身前方。两名船手守着绞盘，另有人照应网绳，等周浪把鱼牵过来。
周浪放缓收线，将鱼头引向网口。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魔素变化又出现了。
鱼身周围的水流开始收紧。
周浪立即截住其中一股来流，汇聚的水势顿时乱了一下。可这条鱼仍在挣扎，余下的海水猛地向外震开，绷紧的鱼线连着弹了两次。
大网的一侧被冲得翻起，网口也歪了。
“先别提！”
程领队按住准备收网的船手，让吊绳放松少许。
周浪守住鱼头，没有把鱼硬塞进歪斜的网口。等那股水势过去，网重新沉开，他才将鱼竿转向一旁，牵着它从网口上方缓缓经过。
宽大的鱼头进去了，接着是厚实的鱼身。
“收！”
绞盘转动，大网从下方兜起，终于将这条鱼整个裹了进去。
鱼尾在网里拍得砰砰作响，水花接连溅过船舷。程领队没让人靠近，直到网绳收紧、鱼身被兜牢，才示意吊起。
船侧随之沉了一些，船手们各自站好位置，缓缓将网移回甲板。
那条厚重的震潮石斑落下来时，连铺在下面的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上来了！”
守绞盘的船手终于喊出了声。
周浪这才松开竿柄，低头一看，掌心已经压红了一片，手指屈伸时还有些发僵。
程领队让人用绳具固定住鱼身，自己上前处理。等它彻底没了挣扎，周浪才取下重钩。
眼前随即浮现出图鉴信息。
【震潮石斑】
【七阶·魔法海鱼】
【特点：栖居深水岩缝，可吞吸近身水流摄食，亦可聚水震荡，冲开束缚；鱼肉厚实，鱼皮富含胶质。】
周浪看完，俯身瞧了瞧这张宽大的鱼嘴。
之前还想把它再引远些，谁知它隔着一段距离，直接连饵带钩吸了进去。要不是及时将鱼头带偏，这会儿大家恐怕又得对着断钩发愁。
梁师傅从弩架旁过来，手里拿着拔下的猎箭。
“头一箭扎得好，后头省了不少力气。”程领队道。
“那一下翻得快，好在看清了。”
梁师傅转头望向周浪，正要说话，却见他已经蹲到了鱼腹旁，伸手比画了一下厚度。
“你这是又惦记着做菜了？”
“鱼都在这里了，总得看看哪块好吃。”
周浪站起身，朝鱼背指了指。
“先称重吧，我可还等着分呢。”
程领队笑着叫人取来秤，借着吊具称过，报出来的数目让旁边几名船手都凑近了些。
四百二十斤。
比先前估的还重一些。
两条船收拾好钓具和大网，朝附近一处熟悉的背风锚地驶去。天色已经不早，船长打算在那边停一夜，明日再返港。
清理鱼身的活也随之开始。
船手们按部位分开处理，厚实的鱼肉取下来，共有二百六十斤。按先前说好的两成，周浪分到五十二斤，鱼头、鱼骨等也另行分妥。
程领队将属于他的几份放在一起，没有少给。
“这两成，我就收下了。”
周浪挑出一块带皮鱼肉，余下的立即冷藏收好。
“今晚做这个？”程领队问。
“砂锅焗。你们吃不吃？”
旁边正洗手的梁师傅立刻回头。
“刚才那鱼那么香，你现在问这个，是想听谁说不吃？”
周浪笑着把鱼肉提起来，让船厨先备好葱姜和蒜头，自己坐下歇了一阵。等手上的酸麻缓过些，船也到了锚地，他才下舱做菜。
……
切开的鱼肉厚而紧实，带着一层丰厚的鱼皮。
周浪照着食谱，将鱼肉分成大小相近的块，随后贴住切面，开始引导里面的魔素。
震潮石斑体内的魔素容易聚集，处理时不能任它们全挤在一处。他先将聚在鱼皮附近的部分逐渐引开，再顺着鱼肉的纹理调整，直到各处的流转都稳定下来。
这一步费了些工夫。
等处理妥当，他才加上备好的调味料，将鱼块拌匀。
砂锅烧热，底下铺入葱姜蒜，香味很快冒了出来。周浪将鱼块码进去，盖上锅盖，随即调小火。
锅里渐渐响起细密的滋滋声。
他留意着鱼肉受热后的魔素变化，分几次调整。船厨在旁边忙着其他饭菜，闻到香味，忍不住朝砂锅望了两眼。
“用不上多少水？”
“鱼肉自己会出汁。火别太猛，底下垫好就行。”
周浪说着，稍稍转了下砂锅，让受热更均匀些。
等到了火候，他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顿时涌了出来。
鱼块已经熟透，表面裹着薄薄的汤汁，鱼皮微微卷起，拿筷子一碰便轻轻颤动。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浮现。
【料理：砂锅焗震潮石斑】
【品质：珍品】
【特殊效果：短时间内提高身体对水压变化的耐受能力。】
紧接着，又是一道提示。
【阶段任务“深沟里的新食材”已完成。】
【获得奖励：潮锚·精通。】
周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关于潮锚的操控方法随之变得清晰。原先维持时需要反复补足的几处魔力，此刻也有了更合适的调动办法。
下回遇到复杂的横流，他能将需要稳定的那一小片水域照顾得更妥当些，不必分出那么多心神来回纠正。
“周老板，能端了吗？”
船厨的询问声让他回过神来。
“能，小心烫。”
砂锅端到桌上，梁师傅率先夹了一块。鱼肉稍稍一抿便散开，鱼皮却软糯得很，配着底下吸足鱼汁的蒜头，吃起来格外下饭。
程领队尝过，连忙把自己的饭碗递给船厨。
“再添点。”
周浪在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
桌边几人刚才还在聊那条鱼怎么发力，这会儿却都顾不上说话了。梁师傅伸筷子夹走一块带皮的，程领队随即将砂锅转过来，挑了另一边。
周浪瞧见，赶紧将筷子伸了过去。
“慢点，这可是从我那份鱼里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