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来到北码头时，绞盘已经拆开了。
冯老板带来的修船师傅蹲在甲板上，将取下的轴套递给老郑。老郑接过来一瞧，又伸手摸了摸，转头望向船主。
“昨天说得没错，磨得不轻。”
船主也瞧见了那圈磨痕，倒没再辩解。
“换吧，该修的修好。总不能让你们买回去，第一次吊鱼就坏了。”
周浪在旁边听着，等师傅说清还要多久，便和老郑下舱看了看。
昨天瞧过的鱼舱已经冲洗干净，周浪下去看了看，盘算着哪里放活水箱，哪里放装冰的鱼箱。两边都得留出空隙，免得装满了鱼，人反倒进不去。
周浪比画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大鱼处理后分装，小一些的活鱼单独留着。碰到适合养殖的，也不至于钓上来便只能杀掉。
当然，随身鱼塘的事，他不会拿出来说。
“这边以前是做饭的地方？”
他指着舱口旁的一处隔间问道。
“对，原来的炉子搬到新船上去了。”船主道，“你要用，重新装一个就成。”
周浪探头看了看，地方不大，不过放下小灶台和案板还是够的。
老郑见他看得认真，忍不住笑道：“别人买船先问跑得快不快，你倒先把厨房看上了。”
“我这船买来，不就是为了找吃的吗？”
“也是。”
等绞盘重新装好，几人先在岸边试吊了重物。修船师傅来回看了两遍，老郑也亲自试过收放，这才同意出港。
船主叫来两名帮忙的船手，解开缆绳，将船驶出了泊位。
出了港口，老郑接过船舵，船主就在旁边，告诉他这条船平时的脾气。两人说起风向和吃水，周浪听了一阵，便回到钓架的位置站好。
他今天带了逐浪。
新换的前导已经接好，鱼钩也检查过，只等船停下来，便能试着下钩。
“你还真打算钓一条？”
船主瞧见他取竿，不由笑了。
“试试站在这里顺不顺手。总不能光在舱里转一圈，就把钱掏了。”
“那倒是。”
船绕过港外的礁区，迎着外侧的浪行了一段，又换了个方向。船身晃动时，周浪扶着船舷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施展潮锚。
他要看的就是船本来的样子。
老郑也不急着回去，直到试过转向和停船，才将船留在一片空阔水面上，招呼周浪下钩。
鱼钩沉入水中，探潮随之展开。
附近没有什么大鱼，几条普通海鱼正在水底找食。周浪挂的是虾肉，等了一阵，便有一条游过来啄饵。
竿尖一动，他抬手扬竿，没费多少工夫，就将鱼牵到了船边。
帮忙的船手拿着抄网上前，周浪往旁边让了让，鱼便顺利进了网。
一条两斤多的普通海鲈。
船主看得直乐：“这船还没卖出去，先替你挣上鱼了。”
“这条不够抵船钱吧？”
“那差得可就远了。”
周浪笑着取下鱼钩，将鱼放进水箱，又试着换了两处位置。
船尾收鱼方便，侧边也有足够的地方挪步。真要碰上大鱼，掌船的人照着他指的方向调整，就不必再像小船那样，一人换个位置，另外两个人也得跟着让。
等他收起鱼竿，老郑才从掌舵的位置过来。
“怎么样？”周浪问。
“能用，掌起来也顺手。”
老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直接当着船主的面说道：“不过有几根绳该换了，帆也得补。拿回去就往远处跑，还不成。”
船主听完，伸手指了指桅杆。
“帆能补，绳子也能换。旧船不可能样样都是新的，你要是都按新的来挑，那我这个价也卖不了。”
“没让你全换新。”
周浪将钓具收好，回头看向他。
“该换的换掉，船侧的架座、吊架和绞盘都留下。三千二百金币，怎么样？”
船主一听，连连摇头。
“不成。你这一张嘴就少四百，我还得替你修东西。”
“昨天你说价钱能谈，我这不就跟你谈吗？”
“能谈，也不是这么谈的。”
冯老板在旁边笑着插了句话：“人都出港试了，确实想买。你这船再停下去，也还得花钱照看。合适就让一点，省得回头又托我找人。”
船主沉吟了一会儿，报了个新价。
“三千四百。刚才说的几处我替你弄好，别的你自己添。这已经是实在价了。”
周浪没有立刻接话，又看了一眼老郑。
老郑微微点头。
船他瞧着没什么大问题，这个价钱也能谈得过去。
“行。”
周浪伸出手。
“修好，咱们就交船。”
船主这才露出了笑容，与他握了握手，转头便催船手准备返航。
……
船上的修补用了两天。
这两天周浪照常在店里做生意，老郑有空便去码头看一眼。等该换的绳索换好，帆也补过，两人又跟着修船师傅检查了一遍。
交船那天，周浪付清了三千四百金币。船主清点过，将船契交给他，两人在冯老板陪同下办妥了转交的手续。
周浪收好船契，再站上甲板时，感觉果然不一样了。
这船归他了。
买船用的是这阵子攒下的进项，店里备货和日常开销的钱另留着。真要咬咬牙，他也不是不能再挑贵一些的，可船买回来还得添东西、请船手，没必要一下把钱全花光。
老郑跟着上来，看见他扶着船舷没挪地方，便问：“想什么呢？”
“想去哪儿钓第一条鱼。”
“不是已经钓了一条海鲈吗？”
“那时候还不是我的船，不算。”
老郑笑了起来，将手里的绳子放到一旁。
“那也先别急。人还没找齐呢。”
这件事，两人已经商量过。
老郑愿意过来掌船，不过除了他，还得再有两名熟悉海上活计的船手。周浪负责钓鱼，不能指望他一边遛鱼，一边腾出手去管帆索和绞盘。
“我认识两个人，都是跑过海的。”老郑道，“明天让他们来一趟，你见见。合得来再留下，不用看我的面子。”
“做活靠得住就行。”
“那你放心。拿不准的人，我也不敢往船上带。”
周浪点头，又跟他说起自己的打算。
“船上那个小厨房，我准备重新弄一下。用不着跟店里一样大，出海几天能做饭，也能处理新食材就成。”
“这个好办，找人来装。装牢些，别一晃锅就掉了。”
“还有鱼箱。”
周浪看向舱口，正想继续说，码头上忽然传来小满的声音。
“老板！是这条吗？”
她站在岸边，身后跟着老葛。两人忙完午市，听说今天交船，便一块儿过来看看。
周浪朝他们招手。
“就是这条，上来吧。”
小满跨上船，先在甲板上转了一圈，随后便探头往舱里瞧。
“这里还能睡觉呢！”
“出海几天，总不能一直站着。”老郑笑道。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老葛没往里挤，站在周浪身旁看了看吊架，问起了上次那条震潮石斑。
“这样的船，收得上来？”
“吊具试过，那个分量能吊。不过真钓的时候，还得先把鱼耗得差不多，不能指望绞盘替我遛鱼。”
“那就好。”
老葛拍了拍船舷，没有再多问。小满已经从舱里钻了出来，指着船头原先挂名牌的地方。
“老板，船叫什么？”
原来的船名被船主带走了，说是要用在新船上。如今那地方空着，只留下几处颜色较浅的印子。
周浪还真没想过。
老郑见他没说话，便道：“不着急，慢慢想。”
“寻鲜号。”
周浪忽然开口。
小满念了一遍，笑着看向他：“一听就知道是咱们店的船。”
“省事，也好记。”
老郑点头应下：“行，回头我找人做块牌子。”
周浪看了看船头，正想再去舱里量一量鱼箱的位置，岸边却有人叫住了老郑。
那人抱着一捆旧帆布，听说老郑往后要替周浪掌船，便问他原来的小船还接不接活。
“想去哪儿？”
“外头捡螺。我前阵子碰着一片，个头不小，可惜水深了些，我自己的小艇不好弄。”
周浪听见这话，从船舷边探出头。
“什么螺？”
那人摇头：“不认得，就捞上来一个空壳。壳口朝里一圈都是红的，拿去问过卖海货的，也没问出名堂。”
“空壳还在吗？”
“在家里。”
“带来我看看。”
周浪指了指码头外的街道。
“老周海鲜排档，吃晚饭前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