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试着向上抬了抬鱼竿。
水下那条乌帆鳐纹丝不动，逐浪却又弯下了一截，绷紧的鱼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立即收住力道。
再这么硬拽，鱼没上来，钩线先得出问题。
“别继续往外开，先把船稳住。”
老郑听见招呼，连忙调整船身。寻鲜号不再拖着鱼线往前，周浪手上的拉力才缓下来一些。
杜兴探头望向水面。
“以前见人钓大鳐鱼，也碰见过这种情况。贴着底下趴住，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后来呢？”
“耗着。等它自己动，可那回最后还是断了线。”
周浪没再接话，仔细感知着鱼钩附近的变化。
乌帆鳐的头部微微抬起，嘴边承着鱼线的牵引，两侧宽大的胸鳍却紧贴海底。它身边的水流仍在变化，不断沿着鳍缘往下汇聚，将本就伏低的鱼身贴得更牢。
难怪这么沉。
刚才它兜着水追小鱼，如今换了个用法，竟能拿来赖在海底。
周浪往右挪了两步，侧转鱼竿。
乌帆鳐没有跟着转，左侧胸鳍边缘却轻轻掀起一点，随即又落了回去，带起一阵细沙。
有变化就好。
他朝老郑指了个方向：“慢慢往这边绕，别拖着跑。”
寻鲜号开始从侧面调整位置。周浪顺着船身移动改变竿尖的朝向，让鱼线斜着牵住乌帆鳐的嘴。
那大家伙终于动了一下。
它的头部被带偏，身体却还紧贴着底下，两边胸鳍一前一后地挪动，像是准备换个方向继续趴着。
周浪等的就是这一下。
魔力顺着鱼钩附近的水域展开，【截流】随之发动！
乌帆鳐左侧鳍缘外，原本不断汇聚的水流骤然乱了一截。那片刚刚挪动的胸鳍没能立即贴实，下面的细沙被水卷起，露出一道窄窄的空隙。
周浪双臂发力，顺着斜上方提竿！
乌帆鳐的头被带了起来，左侧胸鳍也随之离底。另一侧却还牢牢贴着，重重的拉力迎着鱼线传回，周浪脚下鞋底在甲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杜兴立即靠近，扶住他身后的护栏，给他腾出撑脚的位置。
可那条鱼仍没有完全起来。
周浪能感觉到，鳍缘附近被打乱的水流又在聚拢。截流只能干扰一处，这么宽的鱼身，他没办法一下全顾到。
硬顶着耗魔力，也撑不了多久。
他咬住牙，先维持住已经抬起的一侧，随后喊道：“老郑，再绕一点！”
船身缓缓移动，鱼线牵引的方向也跟着变化。
乌帆鳐的身体被带得斜了过来，原本紧贴海底的另一侧终于受了牵扯。它猛地扇动胸鳍，想把头重新埋下去，却将已经掀开的那边抬得更高。
大片海水灌进鱼腹下方。
周浪手里的鱼竿忽然向上一弹！
“起来了！”
杜兴才喊出声，水下便翻起一团混浊的沙。
乌帆鳐整个离开海底，两侧胸鳍一齐展开，猛地向前冲去。方才那股沉甸甸的力道骤然变成拖拽，周浪立即顺势让出一段鱼线，才没被这一下带得撞上船舷。
赵衡一把扶住吊架，连忙让开周浪脚边的位置。
周浪却顾不上喘气，握稳鱼竿，连忙指向外侧。
“跟过去，别让它回沉船！”
老郑已经在转舵。寻鲜号追着鱼的方向挪开，周浪借着重新调整的角度，将乌帆鳐引向没有杂物的水域。
它几次掉头，都被竿上传来的牵引带偏。周浪不再急着往船边收，只守住它回沉船的那一侧，给它留出向外游动的余地。
旁边的船上，鲍荣已经收起了自己的钩。
眼见那团黑影被牵离原处，他朝船手说了两句，随后拿起一面卷好的大网，向寻鲜号这边示意。
“这鱼摊开可不小，你们那张网装不装得下？”
周浪没有转头：“装得下。”
“我这边能帮你兜。鱼上来，分我三成，省得最后临收鱼再跑了。”
“用不着。”
鲍荣还想再说，杜兴已经和赵衡将船上的兜网展开，沿着网边穿过吊绳，放到了便于下水的位置。
这张网本就是为大鱼备的，装青雷鲹时还有余地，此时完全铺开，网口比刚才看着宽得多。
鲍荣瞧见了，脸色不太好看，只能让船手将自己的网重新收回去。
寻鲜号渐渐远离沉船。
乌帆鳐仍在水下挣扎，时而斜着掠开，时而扇动胸鳍向下扎。周浪留意着水深，不让它重新靠近海底，遇上冲劲太强的时候便放出鱼线，等它缓下来，再收回一段。
掌心很快被汗浸湿，肩背也开始发酸。
他趁鱼向外游的时候换了换握竿的位置，再次稳住架势。
这会儿拼的就是谁先撑不住了。
老郑一直看着他的动作，配合着调整船位。杜兴没有守着网干等，先把吊架和绞盘检查了一遍，又叫赵衡将甲板中央清出来。
等乌帆鳐再一次被带近时，它的胸鳍起伏已经慢了许多。
阳光透过海水，照出了黑色鱼背上的浅纹。那条长尾从船边掠过，宽大的鱼身随即倾斜，露出了大片白腹。
“先下网。”周浪道。
杜兴将兜网放进水中，赵衡守住另一侧，两人没有向着鱼身硬套，而是让网口沉在它前方，等周浪将鱼带过来。
可乌帆鳐刚接近网边，胸鳍便突然收起。
周浪察觉到魔素聚集，立刻喊了一声：“让开船边！”
一股海水迎着网口涌起，宽大的网面被推得翻卷。杜兴松开一截绳索，侧身避让，水花随即越过船舷，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赵衡连退两步，扶住吊架才站稳。
“网翻了！”
“先理网，鱼我牵着！”
周浪把鱼竿转向外侧，将乌帆鳐重新带开。它还想向下扎，可方才那一下已经耗掉了不少力气，胸鳍扇了两次，也没能重新拉开距离。
杜兴抹了把脸，扯住网边，将翻卷的地方一点点理顺。
赵衡跟着搭手，两人重新把网口展开。
这回周浪没再把鱼径直牵向网心，而是从侧方带过来，先让它的头进入网内，再沿着网口转动鱼竿。
宽大的鱼身斜着滑了进去。
“收！”
杜兴与赵衡同时拉动吊绳，网口从两侧合拢。乌帆鳐的胸鳍撞上网面，长尾在水中抽了一下，整张网跟着一沉。
两人稳住绳索，老郑也过来帮忙，将受力交给绞盘。
网中的鱼还在动，周浪没有急着让他们往甲板上吊。等它被牢牢兜住，船边的位置也腾好，才让杜兴用长柄工具配合处理。
又忙活了一阵，乌帆鳐终于不再挣动。
吊架缓缓抬起，沉甸甸的兜网离开海面，水从网眼里哗哗落下。赵衡守着牵引绳，让鱼身避开船舷，稳稳落在清出的甲板上。
直到这一刻，周浪才放下鱼竿。
手指松开后还有些发僵，他揉了揉掌心，低头看着面前的大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百一十二斤！”
老郑看过称重的结果，回头报出了数。
赵衡蹲在旁边，瞧着铺在网里的两片宽鳍，仍有些后怕。
“方才那一下要是没松绳，网就得把我也带过去。”
“所以我一直让你别往手上缠。”杜兴拍了拍他肩膀，“去换件衣服，别穿着这身湿的吹风。”
周浪取下鱼钩，眼前随即浮现出图鉴信息。
【乌帆鳐】
【七阶·魔法海鱼】
【特点：胸鳍宽大，可引动水流围拢猎物；遇险时会伏底，并借魔素引水贴附。鳍肉厚实，体内多软骨。】
周浪扫过最后一行，目光落向那两片宽大的胸鳍。
这么厚的鳍肉，能做的东西可不少。
不过还不急着动刀，先把船驶离这片地方再说。
他们收拾甲板时，先前一直在另一侧钓鱼的船靠近了一些。船上的男人望着那条乌帆鳐，冲周浪竖起了拇指。
“趴底下都能给弄起来，厉害！”
周浪笑着应了一声，对方又问：“你们活饵还有剩的吗？想跟你买几条，我们再去旁边碰碰。”
鲍荣的船离得不远，听见这话，立即抬手指向自己的水箱。
“我这里就有。”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刚才那个价？”
鲍荣没有马上回答。
男人便重新望向周浪，显然没兴趣再跟他讨价还价。
周浪看了看活水箱。刚才只用掉一条，剩下的还有不少，自己留一些备用也足够。
“四条，一枚金币。你带水桶过来接。”
“行！”
对方答应得痛快，等两条船靠到合适的位置，便让船手把装好海水的桶递过来。
赵衡换好衣服，挑了四条状态好的，帮着交过去。那几条海鲢刚换进桶里，便贴着桶壁游动起来，看不出昨晚还挤在网兜里的模样。
鲍荣盯着看了一阵，忽然开口：“我这边也可以按这个价。”
“我已经买好了。”
那人把金币交给周浪，接过水桶，招呼船手转开船头。
鲍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出声。
周浪也没留下来听他还能开什么价，收好东西，便让老郑找地方处理鱼。
赵衡从船边回来，瞧见甲板上的乌帆鳐，又想起刚才那桩活饵买卖，忍不住笑道：“他囤了那么多，倒让咱们先卖出去了。”
“别管他了，拿刀来。”
等寻鲜号在背风水面停稳，周浪挽起袖子，蹲到了鱼旁。
他用刀尖挑开胸鳍边缘，露出里面厚实的鱼肉。肉层下还能看见排列整齐的软骨，剔掉可惜，一起做，又得想办法让它熟得透、嚼得动。
周浪打开食谱图鉴，先查看起这部分的处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