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沿着胸鳍根部划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浅白色的软骨。
周浪切下一小块，用手捏了捏。外面包着的鱼肉很厚，软骨却比他预想的硬，直接下锅煎，恐怕等骨头能嚼动了，外面的肉也早就干了。
得换个做法。
图鉴中的说明也很清楚，乌帆鳐的鳍肉适合焖煮，但软骨根部还有一层韧膜，要先去掉，否则做熟后仍会发硬，影响入口。
周浪拿起刀，沿着软骨根部挑出那层膜，随后将鳍肉切成厚块。
杜兴正在旁边帮忙分鱼，看见他把带骨的肉单独留出来，便问：“这部分不剔干净？”
“不剔，连着做。”
“骨头也吃？”
“先试一锅。要是真不好吃，再想别的办法。”
这条鱼够大，不至于连试菜的用量都舍不得拿。周浪选好鱼肉，余下的交给两人分装，自己带着那几块进了厨房。
他先将鱼肉收拾干净，沥去水分，再放进热锅，将表面略煎定形。
葱姜下锅，香味很快冒了出来。随后加酱汁与热水，盖上锅盖，改用小火慢慢焖着。
这道菜没有额外的特殊处理步骤，难点全在鱼肉和软骨不同的熟成时间上。
火一大，外层鱼肉容易散。时间不够，软骨又咬不动。
周浪守着锅，隔一阵便揭盖查看。等酱汁渐渐变浓，他取出一块边角，用筷子分开尝了尝。
鱼肉已经熟了，软骨却还不行。
牙齿咬下去，带着一股明显的韧劲，嚼着费力。
周浪将火再调低一些，往锅边补了少量热水，又盖了回去。
他没有急着放更多调料。酱味已经进了鱼肉，再往里面加，只会把原有的鲜味盖住。
赵衡洗净手进来时，先闻见了酱香。
“老板，什么时候能吃？”
“还得等。”
“鱼都做好了？”
“肉好了，骨头没好。”
赵衡听得一愣，探头看了看锅，又看看周浪，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浪瞧见他的神情，笑道：“不想吃骨头，待会儿给你挑块没骨头的。”
“那倒不用，我就是没吃过。”
又等了一阵，周浪重新夹起一块。这次筷子抵住软骨，稍一用力，便能将它分开，入口仍有些弹性，却已经很好嚼了。
他这才揭开锅盖，将剩下的汤汁收浓。
酱汁裹上鱼块，随着锅里的热气，冒出一股浓郁的鲜香。周浪盛好菜，眼前随即浮现出系统提示。
【料理：酱焖乌帆鳐】
【品质：珍品】
下面没有出现特殊效果。
周浪并不意外，刚才查看图鉴时，他已经确认过，这种做法得到的是一道味道上乘的料理。
紧接着，任务提示跳了出来。
【阶段任务：寻鲜号的新菜单】
【任务进度：2/3。】
还差一种。
周浪收起提示，将锅端上桌，招呼几人来吃饭。
刚才收鱼时，赵衡湿了一身，又跟着忙了半天，这会儿捧起饭碗，夹的第一块偏偏就是带软骨的。
他咬下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
“这骨头也能吃！”
“我刚才不就这么说的吗？”
周浪笑着往自己碗里盛了点汁。鱼肉焖透后吸足了酱香，软骨边缘还带着些胶质，和热饭拌在一起，倒比单独吃更合口。
老郑没有接话，手里的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
一锅菜很快下去大半。
杜兴吃完，将桌上的碗收了起来，随后继续去检查装鱼的箱子。老郑回到船头，寻鲜号便离开了这处水湾，往蓝湾驶去。
周浪在返航途中又看了看活饵。剩下的十条扇尾海鲢都还活着，他准备回去后继续留养，省得下回临时要用，又得满码头找。
至于那条乌帆鳐，分下来的鳍肉不少，可店里也不能全照着这一锅随便往下做。
有些靠近鳍尖，薄而嫩；有些靠近根部，软骨粗，肉也厚。得分开用，才不至于一桌客人吃着正好，另一桌却还在跟骨头较劲。
回到排档，周浪先把这个区别说给老葛听。
老葛拿起两块鱼肉对照了一下，又用刀试过根部软骨，便明白了。
“厚的做焖菜，薄的另外用，别混一锅。”
“对。焖的时候我再看着火候，先把今晚要用的分出来。”
两人正忙着，小满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邵川。
“老板，邵先生找你。”
邵川跨进后厨门口，看见案板上的鳍肉，先笑了。
“你动作倒快。青雷鲹才回来，又换新货了？”
“乌帆鳐，刚从断舵滩弄上来的。”
“那可不好拉。趴在海底，就跟钩住块大石头似的。”
周浪活动了一下右肩：“我这肩膀现在还酸着呢。”
邵川听得笑出了声，随后朝前堂示意，让他忙完出来说。
周浪交代好剩下的事，洗净手，来到桌边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找你订饭。两天后，二十个人的饭菜，能不能做？”
“什么规格？”
“普通海鲜饭菜就行，要热乎、顶饱。人在船上吃，不必弄那些不好端的。”
周浪点了点头。这种饭菜老葛就能掌勺，店里添些备料即可，倒不难办。
“送到码头？”
“长滩湾那边的卸货浮台。头一顿午饭，我们的船来取，后面看事情办得怎么样再说。”
周浪听见地方，抬头问道：“你们要去那里做什么？”
邵川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清一条岩背海鳄。”
“海鳄？”
“七阶，最近在那附近出现了几回。前天咬坏了装货的浮台，有个搬货的摔进水里，幸好旁边的人接应得快，把他拉了上来。现在货船只能在外面等，小船过去转运，谁都不踏实。”
周浪皱起眉头。
长滩湾有货船靠泊，这件事他听老郑说过。浮台坏了，还可以修，可海物就在附近游荡，没人敢再照常下水干活。
“怎么不把它引开？”
“试过，拖着鱼饵带出去一段，它后来又回来了。附近船多，收拾鱼货丢下去的东西也多，它尝到了甜头，哪肯轻易换地方。”
邵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码头那边已经不许再往水里倒鱼杂。可光断它几顿饭也不行，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对来往的小船下口。”
“所以准备猎掉？”
“嗯。这次公会帮着联络人，码头出悬赏，船和人手正在凑。我负责接洽几条船，也得跟着过去。”
周浪没有马上接话，先问清楚会用到什么船。
这次准备去的并非全是钓师，弩手和惯用大网的船手都有。猎物靠近浮台时不能直接动手，得先把它带到不影响货船的水面，再设法截住。
周浪听到这里，问道：“我也去，行不行？”
邵川瞧了他一眼。
“我还没开口，你倒先说了。”
“你本来就想叫我？”
“想问问。你刚有了船，又晋升钓皇，愿意去当然好。不过我得先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邵川将茶杯放下，语气认真起来。
“这东西跟你钓过的旗鱼不一样。它能爬上低矮的浮台，也会主动扑咬靠近的小船。船位没摆好，别说鱼线，连船舷都可能被它咬坏。”
周浪没有因为七阶两个字就觉得自己能应付，继续问起体型和出没的位置。
可邵川也只见过送来的消息，没有亲眼看过那条海鳄。谁该站什么位置、由哪条船引出来，还得与带队的人商量。
“明天午后到码头，先跟大家碰个面。该问的问清楚，再决定接哪一段。”
“好。”
周浪答应下来，又问：“那猎到以后，海鳄怎么分？”
邵川似乎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闻言往后厨看了一眼。
“惦记上肉了？”
“总不能猎回来，只拿它做皮甲吧？”
“皮甲值钱，牙也有人收。至于肉，得看怎么分，没法现在就替所有人答应你。”
“我没说白拿。该我那份，我想优先留肉；别的部分怎么换，明天当着大家的面说。”
邵川点了点头：“这个可以谈。”
两人随后把供饭的事情定下。普通鱼虾配菜，加上米饭，二十人份共八枚金币，首顿午饭由对方来店里取。邵川当场付清，后面的不预订，免得人已经撤了，店里还照数往下做。
送走邵川，周浪回到后厨。
老葛正将切好的鳍肉分装，听他说起两天后的供饭，问了菜式，便应了下来。
可听到岩背海鳄，老葛手里的活缓了缓。
“你也准备去？”
“明天先碰面，看看现场的情况。怎么引、怎么围，都还没定。”
老葛点点头，拎起一块刚分好的鳍肉放进箱里。
“别拿鳄鱼尾巴当鱼尾巴看。那东西侧着甩过来，人在船边站不住。”
“你以前碰见过？”
“跟船时见过一次，没猎成。它把网扯烂了，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老葛抬手比画了一下它回身的方向，又指向厨房门口。
“头在那边，尾巴未必还在后面。它转得比看着快，站的位置得留心。”
周浪听明白了，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追着问他当年那一趟还有什么经历。
前堂已经有客人进门，小满掀开门帘报菜。
周浪接过老葛递来的锅，先把手边这顿晚市做好。
至于那条海鳄，明天他要先问清楚的事也很直接。
如果由寻鲜号接引鱼的位置，后面的船，谁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