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市里，几个伙计正围着水箱忙活。
长滩湾那边重新能靠船了，原先耽搁着的几批海货接连送来，连过道都比平日窄了不少。周浪把推车留在外面，绕过两筐鲜虾，找到熟识的鱼商。
“潮纹石斑的鱼苗，今天有吗？”
“有，就等你问呢。”
鱼商抬手往身后一指，随即又笑道：“昨天听说那条海鳄已经猎掉了，里面也有你？”
“一起去的。货都送过来了？”
“总算送来了。再耽搁，死掉的可都是钱。”
说话间，鱼商领他来到三只水箱旁。
里面养着两种大小的潮纹石斑。半大的那批已经显出体侧的潮纹，较小的仍缩在箱底，受了惊便挤向另一边。
“八十条半大的，四十条小苗。你上次买的就是这边这种，还是半枚金币一条。小的便宜些，四条一枚。”
周浪蹲下来，先看鱼，再看箱里的水。
有了之前几次买苗的经验，他现在分辨这些东西已经熟练得多。品种对得上，鱼身没有明显的伤，捞起来察看过的几条，重新入水后也都游得有劲。
这一批还不错。
他正要问运输的事情，旁边忽然有人插话。
“刚才跟你说三十五枚，你不卖，现在倒肯一条条拆开了？”
周浪回头，看见一名穿褐色短衫的男人站在过道边，身后跟着两个推车的伙计。
鱼商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阮老板，我刚才也说了，价钱不合适。你要是肯按这个价拿，我也没拦着你。”
“整批收，跟零散卖能一样？我拿走了，你这几只箱子马上就能腾出来。”
阮老板往水箱里瞧了一眼。
“留着慢慢卖，一天卖几条，吃料换水不要钱？到最后要是折了几条，你还能挣多少？”
鱼商没有接话，转头问周浪：“你这次要多少？”
“这一批我都收。”
旁边的伙计抄网还没提起来，闻言便望了过来。
鱼商也确认了一遍：“一百二十条，全要？”
“嗯。不过得帮我分开装，不能为了省一只箱子，全挤在一起。”
“这个没问题！”
鱼商立即招呼伙计拿空箱，又朝阮老板摊了摊手。
“你看，货也不一定就卖不出去。”
阮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望向周浪，倒是认出了人：“周老板也开始养鱼了？”
“养过一些。”
“自己吃几条，跟养这么一批可不一样。鱼苗买着便宜，养死了，就只能一筐筐倒。”
“所以得先把鱼看好。”
周浪没有和他争养鱼难不难，继续让伙计将箱底几条不太显眼的捞出来看了看。
阮老板站了一阵，见鱼商已经开始分箱，便招呼伙计去了另一边。
鱼商凑近周浪，低声道：“他那边有养鱼的池子，平时也从我这里拿货。今天看准了送来的多，想压一笔。”
“那你别把不好的夹给我，替他省了损耗。”
鱼商听得笑起来：“你都看得这么仔细了，我敢吗？”
鱼苗逐条点清，大小分开放好。一共五十枚金币，周浪照数付了，鱼商则叫人帮他送回排档，免得推车来回折腾。
临走时，周浪又问了一件事。
“下次不用攒着等一大批。大小合适、状态好的，有了就告诉我。别每回送来的全是一样大。”
鱼商听明白了：“你想分着养，分着卖？”
“总得有先有后。不能这边一卖光，后面全是小苗。”
“行，往后我替你留意。”
这一回，周浪没有顺便再买一堆新海物。店里刚添了鳄肉和乌帆鳐，眼下先把这些做好，比看见什么都往回搬更要紧。
几只鱼箱送到店里，小满从柜台后探出头，见伙计一趟接一趟地搬，不由问道：“这么多？”
“都是鱼苗，先养着。”
“那我今天还是照原样跟客人说？”
“今天先别往外许。我看看手头养着的鱼，能用多少再告诉你。”
等送货的人离开，周浪将鱼苗暂时安顿好，又把较小的那批单独分开。忙过午市，得空独处时，才陆续将它们送入随身鱼塘。
礁流养殖区里，水流正绕着新增加的岩礁缓缓流动。
周浪没有把一百二十条鱼全倒在同一处。他先在较远的一片礁石旁放下半大的那批，又将小苗安置在另一侧浅些的石缝附近，避开原先已经养大的鱼。
刚入水时，鱼群还聚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便有胆子大的先游出去，贴着礁石试探。其他的跟在后面，很快就散进了各处缝隙。
周浪投下少量饵料，看着几条鱼钻出来抢食，才放下心。
他又来到原先养鱼的那片礁石旁。
这里的潮纹石斑有些已经养得很厚实，先前店里忙着做新菜，他没有一次全捞出去。如今新苗补上，可以挑一部分用，剩下的继续分批供应。
周浪取出其中几条，放进备好的鱼箱，随后收起鱼塘。
后厨里，老葛见他带鱼过来，伸手提起一条，看了看鱼腹和两侧。
“这几条不错，今天就做？”
“做。先把能用的分出来，别全改成一种切法。”
老葛点头，利落地处理起来。适合做脆皮的带皮厚肉留好，头骨和边角另放一边，免得混在一起不好取用。
周浪接过分好的鱼肉，亲自完成特殊处理，这才让小满把菜牌重新挂出去。
还没等她放好，门边坐着的一位老客便抬起了头。
“今天有石斑了？”
“有，想吃可以点。”
“那给我来一份。前两回都没赶上。”
小满应下，正要报给后厨，另一桌也跟着要了一份。
不多时，鱼皮在锅里煎得滋滋作响，熟悉的香味从后厨飘了出来。
周浪端起盘子时，前堂又有人在问鳄尾肉。两道菜同时有人点，他便让老葛先把普通菜做起来，自己照着顺序出菜。
没必要因为钓到了七阶海物，就把原先有人爱吃的菜全丢在一边。
那些新菜价钱高，有人愿意尝，也有人只是偶尔点一次。可熟客进门就想吃的那一口，店里也得接得住。
晚市还没结束，老郑来了。
他没找空桌坐，先到后厨门口告诉周浪，寻鲜号的护木已经换好，裂口后面的连接处也检查过了，没发现别的问题。
“工钱料钱，一共十二枚金币。”
周浪洗过手，从柜台取钱给他，又把昨日留出的二十枚赏金一起递过去，分别说清。
老郑接过修船的钱，瞧着余下那一份，笑了笑。
“杜兴他们昨天就跟我说了，你给他们也分了。”
“这趟都出了力。”
周浪让他收下，随后问起船手的情况。
赵衡手肘只是磕红，今天已经能正常干活。两人在船上把猎海鳄时用过的绳网重新理过，受力最重的几处也检查好了。
“这几趟下来，他们两个怎么样？”周浪又问。
老郑知道他问的是留人的事，想了想才答：“杜兴手稳，碰上事不乱。赵衡经验差些，不过肯学，昨天没拿杆子硬顶，回来自己还在念叨。”
“那就留下吧，照先前谈好的办。下回安排什么活，你提前跟他们说清楚。”
“行。我明天告诉他们，也省得他们还惦记着去别处找船。”
周浪点点头。寻鲜号往后要常用，有几个熟悉船和彼此习惯的人，总比每次临时凑齐了就出海踏实。
“不过这两天，我不准备再往外跑。”周浪道。
老郑有些意外：“又有席面？”
“没有。肉还在店里，先卖几天。这阵子尽顾着追新鱼了，店里的老菜也得补上。”
他往后厨指了指。
“要不你也吃一份石斑？今晚刚补的。”
“那行，再给我一碗饭。”
老郑找地方坐下，周浪回去接着忙。直到晚市结束，小满来告诉他，重新挂出来的脆皮潮纹石斑卖得不错，还有两桌没吃上，问明天能不能早点来。
周浪看过剩下的食材，让她照实答应明天有货，却没有把往后每天都能供应的话说满。
新苗还要养，几批鱼的大小也得慢慢拉开，不能今天高兴，明天便把能用的全捞了。
他收好案板上的刀，正准备去看看鱼塘，门外又有人喊了一声。
是白天送鱼苗的伙计。
对方提着一只小水桶，见周浪出来，连忙放到门边。
“周老板，我们掌柜让我给你送过来，说是随今天那船货混来的。原先以为是死贝，放水里又动了，问你认不认得。”
“什么东西？”
“不知道，撬不开，也没敢硬砸。”
周浪低头看去。
桶底躺着一块灰褐色的东西，外面粗糙，乍看像块沾着泥沙的石头。直到水面稍稍晃动，它侧面才张开一条细缝，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软肉。
那道缝隙很快又合上了。
周浪蹲下来，没有伸手去抓，先拿过一只长柄勺，将它轻轻翻了个面。
另一侧的壳上，竟然长着几片细小的叶状突起，随着水流微微摆动。
他看了一会儿，眼前浮现出新的图鉴信息。
【石叶贝】
【三阶·魔法海物】
【特点：常附着于礁石背水处，外壳形似岩石；遇惊闭壳，肉质细嫩。】
“三阶的贝。”
周浪抬头看向伙计。
“你们那边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