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九只，都是从同一船货里挑出来的。”
送货的伙计指了指桶底。
“原先混在压筐的石头旁边，差点一起倒回海里。后来有一只张了口，我们掌柜才让人挑了出来。”
周浪低头看了看那几片叶状突起。
它们已经缩回壳边，只剩下浅浅的轮廓。不仔细瞧，确实很容易当成附在石头上的杂物。
“都还活着？”
“瞧着是活的，碰一下就闭口。”
“回去问问价。价钱合适，我留着试试。”
伙计应下，周浪便先将这一只放进装着海水的水盆里，没有急着撬开。
他打开食谱图鉴，继续查看刚收录的食材说明。
石叶贝的肉不多，壳边那几片看着像叶子的东西，却并非普通附着物。它们与贝肉相连，里面留有较为温和的魔素，处理得当，可以一并用来熬汤。
周浪来了兴趣，将水盆挪到光亮些的地方，又瞧了一遍。
贝壳稍稍张开，那几片细小的“石叶”便从边缘舒展开来，沾着的沙粒也随之落了一些。
难怪图鉴专门提醒，清理外壳时不能胡乱刮。
若当成海草一起刷掉，好东西反倒给扔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收市的时候，周浪没再开火，把贝安顿好，便回房休息。
等余下十九只送来，鱼商给整批开了五枚金币。周浪确认活口和数量都对，付清钱，这才从中选出四只，拿去后厨试做。
老葛正在洗菜，见他抱着盆过来，伸头一瞧。
“昨晚那种贝？”
“嗯，做汤用。”
老葛接过一只，看见壳边还粘着东西，顺手拿起刷子。周浪立即叫住了他。
“那几片别刷掉，跟里面的肉连着。”
“这也是它身上的？”
“对，泡开了就看得清。”
老葛依言放进水里。过了一会儿，壳边的小片果然舒展开来，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他瞧明白了，便换了把细刷，将外壳上的泥沙一点点清掉，留下周浪要用的部分。
周浪再沿壳缝下刀，取出相连的贝肉，去掉不能吃的内脏，又将壳内残余的沙粒洗净。
四只贝拆出来，肉看着并不多。
他没有往里面添鱼片，也没用浓汤盖味，取了清水，加少许姜，先让它保持微沸，再将处理好的贝肉和石叶放进去。
这一回要做的特殊处理，便在入锅以后。
周浪按食谱引导魔力，让石叶中温和的魔素随着汁液缓缓融进汤里。水不能大滚，否则那几片东西会很快蜷紧，反而妨碍后面的处理。
他调低火，留意着锅边的细泡，等魔素融散均匀，便加了少许盐，分成两碗。
汤色清亮，几片浅黄色的贝肉沉在碗里，热气带出一股鲜香。
【料理：石叶贝清汤】
【品质：珍品】
【特殊效果：短时间内缓解喉部干涩，减轻连续发声带来的疲劳。】
周浪看过提示，先尝了一勺。
汤很鲜，却不腻，咽下去后，喉咙里留着些清润的感觉。贝肉细嫩，石叶煮过以后也没有变硬，带着一点脆劲。
他又尝了一口，才抬头叫小满。
小满正在前堂招呼客人，隔着门帘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哑。
“等一下，这边还没点完！”
周浪便先将她那碗放好，另一碗留给老葛，自己继续做客人点的菜。
等小满终于得空进来，接过汤碗便喝了两口，随后问道：“这就是昨天那块石头？”
“那是贝。”
“长得跟石头一样嘛。”
她又舀起一片贝肉，吃过之后，连汤也跟着喝了大半。
周浪没盯着她问效果，转身将煎好的鱼盛进盘子。小满放下碗，接过去送到前堂，叫菜名时，声音倒比刚才顺畅了些。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回来端下一盘时，忍不住摸了摸喉咙。
“老板，这汤是不是也有用处？”
“能缓解干涩，嗓子喊累了，喝一碗会舒服些。”
“怪不得。”
小满把剩下的汤喝完，便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这回没有再清嗓子，报完菜，还顺口向对方介绍起了新汤。
周浪叫住她，先把价钱说清。
两只贝一碗，一枚金币。
眼下数量有限，不能照着普通例汤一碗接一碗往外送。至于以后能不能常卖，得先知道哪里能稳定收到这种贝。
老葛喝过自己的那份，拿起一只已经取完肉的空壳，正要放进废物桶，周浪又喊了一声。
“先别把壳扔了。”
“这也有用？”
“拿去给鱼商认样。活的时候一闭起来，什么都瞧不清，剖开的反而好认。”
老葛将壳洗净，搁在一旁。
周浪把有石叶的那一边留好。往后收货的人知道该看哪里，才不会把刚捞上来的活贝当成石头扔掉。
午市将尽时，邵川又来了，身边跟着一名收材料的师傅。
两人是为岩背海鳄的皮甲和牙骨而来。
东西已经处理完，收货人也全部验过。整批报价一千二百金币，石峥和崔茂都同意了，只等周浪确认自己那三成。
周浪问清楚是否包含全部待售的皮甲、牙骨，确认没有另扣费用，便答应出售。
他眼下没有制作皮甲的打算，也不想把整副东西长期压在别人那里。
三百六十枚金币当面付清，邵川将后续提货的事接过去，这一趟猎物的分配便算办妥了。
收材料的师傅没急着离开，看见邻桌有人喝汤，便问了一句：“这个就是你们新做的？”
“石叶贝清汤。”小满答道。
“那给我一碗。我今天跟人谈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烟了。”
邵川也想尝尝，两人各要一碗，又点了普通饭菜。
周浪去后厨做汤，等他忙完出来，那位师傅已经开始吃饭，邵川则端着碗，问起了石叶贝的来处。
“渔市混进来的，目前只有一批。正准备问清哪里捞到的。”
“这种我见过壳。”那位师傅说道，“以前有人混在其他贝壳里送来，壳又厚又沉，里面却没什么可用的材料，我就没收。”
“人还找得着吗？”
“过了挺久，记不清是哪条船了。”
周浪点点头，没有让对方硬想。既然有人捞到过，至少说明这东西并非只有眼前这几只。
邵川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若想收新鲜海货，过些日子倒可以再去赤霞港看看。我听回来的船说，十多天后有几支跑远海的船队返港，那边要办一场海货集市。”
“有活货？”
“得问。远海带回来的多半经过处理，活货难留，可也有人专门带幼鱼和贝类回来卖，价钱往往不低。”
周浪听得有些心动，却没有立即定下行程。
新补的潮纹石斑还要看状态，店里的肉也得先安排好。真要去，寻鲜号需要备多少东西、老郑对那条航路熟不熟，都得提前问清。
“你替我留意一下具体的日子和卖活货的船，消息准了告诉我。”
“行，我下次去码头再问问。”
午后，他带着留下的贝壳去了渔市。
鱼商听说已经做成菜，接过空壳，翻来覆去看了一阵。
“还真能吃？我还以为只能取一点肉。”
“这边的石叶也能用，别让人乱刮。以后碰上活的，先问我。”
周浪指给他看，又问起货从哪里来。
鱼商想了想，说那条船这次收的是外侧礁滩的杂货，贝是跟着几块附着海货的礁石一起上来的。船上的人未必知道具体哪一处还有，只记得它们大多藏在石头背面。
“船已经走了，等回来，我替你问问。”
“行，别叫他们为了这个乱刮礁石，认准了再收。”
周浪把样壳留下，又买了些日常要用的葱姜菜蔬，才推车回店。
这一趟没直接找着产地，他也没急着改了安排出海去寻。
眼下石叶贝还剩一些，先看看能不能养住，比直接出去撞运气合适。
当天一共卖出了四碗清汤，试做用去四只，卖菜又用了八只，剩下八只仍养在店里的水箱中。
晚市结束，周浪取走其中四只，带回房里。
他按照图鉴所示的栖息条件，在礁流养殖区找了一片背水的岩石。这里避开了直冲的水势，周围又并非一潭死水，倒与它们被捞上来的环境相近。
周浪把四只贝分别放好，没有挨个去撬。
过了好一阵，其中一只才缓缓张开壳，细小的石叶从边缘探出来。另一只则挪动了些许，慢慢贴近岩石下方的阴影。
看着不像排斥这里。
可刚放进去会动，也不代表就能一直养好。周浪记住这片位置，准备过些日子再看它们的状态。
鱼塘已经宽了不少，总算可以留出这种小地方，试着养些以前没养过的东西。
他没有把店里剩下的四只也一并取来，仍留在水箱里，既能做菜，也方便留意两边养出来的差别。
忙完这些，周浪才收起鱼塘。
门外，小满正把新汤的事说给老葛听。
“今天有人问，能不能只来喝汤，不点其他菜。”
“当然能。”
周浪推门出来，接过了话。
“进店坐下，肯点一碗汤，也是咱们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