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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和，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熟悉天子的賈詡和荀攸都听出了那平靜之下的暗流，天子似乎動怒了。
郭嘉不慌不忙，拱手道︰“回陛下，陳宮、張邈二人，一介書生，並無將才。麾下兵馬不過是郡國之兵，烏合之眾。曹公已兵圍陳留，旦夕可下，不勞陛下勞師遠征。”
他言辭謙恭，卻字字如綿里藏針。言下之意，兗州的事，曹操自己就能解決，朝廷不必插手。
劉協嘴角微抽，心中氣極︰他媽的大軍都到洛陽了，你給我來句“不勞陛下勞師遠征”？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語氣轉冷，目光如刀︰“倘若，朕硬要發兵兗州呢？”
帳中氣氛驟然凝固。諸將屏息，刀斧手按劍，仿佛只要天子一聲令下，便會將眼前這個狂妄的書生剁成肉泥。
郭嘉卻抬起頭，直視劉協，目光坦然，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他不卑不亢，朗聲道︰“敢問陛下，兵發兗州，欲討滅誰？曹公乎？”
此言一出，帳中一片死寂。
郭嘉頓了頓，繼續道︰“曹公無過，且剛剿滅李�唷 幔 舜蠊χ 肌Ｈ舯菹攣薰市吮 嗣鷯泄χ 跡 煜氯撕我鑰創 菹攏摳鷸菽慫惱街 兀 庇性 埽 嫌性 曰⑹禹 瘛１菹氯粑薰式嗣鷸詈睿 暈＃ 亓 峽姑 ＝焓北菹鋁矯孀髡劍 捎邪鹽漳蓯ぃ俊 br />
帳中寂靜得能听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郭嘉這番話，句句戳在要害上。賈詡眉頭微皺，荀攸面色凝重，楊修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青年——潁川郭奉孝，果然名不虛傳。
劉協盯著郭嘉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哈哈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要臣死，他曹孟德敢說不嗎？況且，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袁術冢中枯骨，早晚必亡。有何懼之？”
他這番話氣勢凌厲，擲地有聲。帳中諸將紛紛點頭，呂布更是傲然道︰“陛下說得對！那些諸侯，不過是土雞瓦狗，何足掛齒！”
然而，正當此時，帳簾微動，一個繡衣使無聲無息地閃入，如同一道幽靈。他湊到賈詡耳邊低語幾句，聲音輕得只有賈詡能听見。
賈詡面色驟變，眼中的淡然瞬間被凝重取代。他快步走到劉協身側，附耳低語，聲音急促而低沉︰“陛下，西涼馬騰、韓遂犯邊，正在陳倉與張繡將軍相持。張繡將軍兵少，糧草也不足，恐怕難以久持。若陳倉有失，叛軍便可長驅直入，關中震動！”
劉協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暗驚。他迅速鎮定下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郭嘉，此人來得如此湊巧，西涼便犯邊，只怕不是巧合。曹操好手段！好一個圍魏救趙！
郭嘉在下面看得真切，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西涼犯邊的消息必然已到天子耳中。他此行雖凶險，卻早已算準了這一步，天子不可能不顧關中安危，強行東進。
劉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面上依舊波瀾不驚。他淡淡開口，語氣卻比方才緩和了幾分︰“不過，奉孝有一句話說得有理。曹孟德乃大漢之臣，朕不會無故誅殺漢臣。但朕很想見見這個曹孟德！”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一字一句如鐵釘釘入木板︰“下詔給曹操、劉備，就說朕要與他們會獵于許昌！若是漢臣，當如期而至；如有異心，朕定興兵討之！”
郭嘉心中一震，會獵于許昌？這是要將曹操和劉備同時召來，一網打盡？還是另有深意？他腦中飛速盤算，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拱手道︰“陛下有旨，臣必轉告曹公。臣告退。”
劉協揮了揮手︰“送客。”
郭嘉起身，退後三步，轉身大步走出帳去。他的背影挺拔從容，仿佛方才那番唇槍舌劍不過是一場尋常交談。直到走出帳門，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額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帳中眾人沉默良久。
賈詡低聲道︰“陛下，此人智謀過人，言辭犀利，若不除之，日後必為朝廷大患。”
劉協擺了擺手，淡淡道︰“此人現在曹操麾下，朕暫時動不了他。況且——”他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會獵于許昌，朕倒要看看，曹孟德敢不敢來。”
他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許昌的位置上，目光深邃如淵。
“傳旨——大軍暫駐洛陽，整軍待命。另，遣使往徐州，召劉備前來會獵。朕要看看，這天下諸侯，誰是真忠，誰是假義！”
“遵旨！”
千里之外的兗州，曹操接到郭嘉帶回的消息，久久不語。
他站在帳中，背對眾人，望著輿圖上洛陽的位置，目光復雜。帳外秋風蕭瑟，吹得帳簾嘩嘩作響。
“會獵于許昌……”曹操喃喃道，聲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語，“天子這是要試我啊。”
郭嘉拱手道︰“明公，天子此舉，名為會獵，實為試探。若明公不去，便是抗旨；若去，又恐有去無回。許昌距洛陽不過數百里，天子大軍駐于洛陽，若明公赴會，等于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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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也道︰“主公，咱們剛打完仗，士卒疲憊，糧草不濟，若天子趁機發難，如何抵擋？”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轉過身來，仰頭大笑︰“去！為何不去？天子要見，我便去見。我倒要看看，這位少年天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目光掃過眾將，聲音鏗鏘︰“況且，天子詔書已下，若我不去，便是抗旨不遵。屆時天子興兵討伐，天下諸侯誰還敢替我說話？去，或許有一線生機；不去，便是死路一條。”
郭嘉微微一笑，拱手道︰“明公英明。嘉願隨行，為明公護駕。”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奉孝在，我何懼之有？”
他轉身望向洛陽的方向，眼中滿是戰意。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