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妃之事虽已尘埃落定,未央宫的忙碌却未稍歇。加冠礼作为天子的成人之仪,其隆重程度远非选妃可比。刘协登基时年仅九岁,后诛董卓,平白波,败李郭,加冠之礼始终未能举行。如今陇右已定,此事已拖延不得。
太常杨彪与宗正刘艾连日查阅典籍,字斟句酌地拟定礼仪流程:先告祭太庙,再赴南郊祭祀,最后于宣室殿行三加之礼。日期定在兴平二年四月初九。
四月初九,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长安城自破晓时分便笼罩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朱雀大街两侧,禁军列队而立,甲胄鲜明,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百姓们自发聚集在路边翘首以望,却无人喧哗,只是静静地目送天子仪仗缓缓驶过。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钟磬低鸣。
刘协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冕冠,在宗正刘艾的引导下缓步入庙。他步伐沉稳从容,冕旒上的珠玉轻轻碰撞,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清晰。
身后,三公九卿按品级列队,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衣冠肃然。
刘协跪于高祖神位前,双手伏地,额头轻触冰凉的石砖。
刘艾展开祭文,洪亮的声音在庙堂中回荡:“大汉皇帝协,敢昭告于皇祖高皇帝、光武皇帝及各世祖宗……”
祭文念毕,刘协行三拜九叩之礼,再拜起身。他抬头望向一排排庄严的神位,目光坚定如铁。
太庙之礼结束后,百官移驾南郊。
圜丘之上,昊天上帝神位已设,牺牲与礼乐皆已齐备。数百名执事分立两侧,旌旗猎猎作响。
刘协登坛面南而立,春风吹动他的冕服,袍角翻飞。
杨彪担任赞礼官,高举笏板高声唱道:“燔柴迎神——!”
执事点燃柴堆,火焰冲天而起,浓烟直上九霄。
乐师奏起《云门》之乐,编钟与编磬齐鸣,声震四野。
“跪——拜——!”刘协跪于神位前,行三拜九叩之礼,百官随之跪拜,山呼万岁。
“奠玉帛——!”刘协双手捧起玉璧与丝帛,恭敬地置于神位之前。
“祭牲——!”牺牲被牵至坛前,太常卿亲自操刀取血以祭。
“受胙——!”刘协接过祭肉,恭敬地吃了一口,寓意接受天命的赐福。
“望燎——!”执事将玉帛与牺牲投入火中,烟气升腾,直通天际。
刘协站起身,俯瞰坛下黑压压的百官与远处巍峨的长安城,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从诛杀董卓到平定白波军,从踏冰渡河击败李傕郭汜到许田围猎震慑曹操刘备,从西征马腾韩遂到在湟中斩杀宋建,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胸中热血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午时,宣室殿中百官齐聚。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殿外层层叠叠,鸦雀无声。
刘协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玄端,头戴缁布冠。
杨彪立于阶下,双手捧冠,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唱毕,杨彪趋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刘协戴上缁布冠,又仔细整好冠带,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刘协起身,张开双臂向百官展示。百官再拜,齐声贺道:“陛下万年!”
“再加——!”杨彪换上皮弁冠,再次高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刘协换冠后,愈发英挺。
“三加——!”杨彪最后换上爵弁冠,声音愈发高亢:“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
三加礼毕,刘协身着玄衣纁裳,腰佩长剑,立于御座之前,英姿勃发。百官齐齐跪倒,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如潮,在殿中久久回荡。
醴礼之后,杨彪拱手道:“陛下之名‘协’,取协和万邦之意。今加冠成人,当有字以表其德。臣等恭请陛下取字。”
刘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坚定:“朕乃先帝唯一在世的子嗣,父死子继,按春秋大义,朕当为大宗。朕之字,便为‘伯和’。伯者,长也;和者,协也。承前启后,协和天下。”
杨彪深深一揖,眼中满是赞许:“‘伯和’大善!陛下受字——刘伯和!”百官齐声高呼:“陛下字“‘伯和’,承前启后,协和天下!”
加冠礼毕,四喜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宣告天子亲政,满朝文武为之欢腾。
“即日起改元建安!”
刘协面向众人,朗声宣布了冠礼后的第一道诏命。
建安,这本是历史上曹操控制刘协后确定的年号,但他的寓意很好,有“重建大汉,安定天下”之意,于是穿越而来的刘协,仍采用了这个年号。
是夜,刘协独坐御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的面庞明暗不定。案上摊着一份贵人入宫的诏书,列着吕氏、董氏、伏氏、荀氏、钟氏五位女子,待择日入宫。
他提笔蘸墨,在诏书上批下一个“可”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放下笔,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携着花香拂面而来,沁人心脾。望着长安城万家灯火,他不由喃喃自语:
“不知道那几位贵人谁会先入宫,又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那些画师有没有收黑钱……希望这几个贵人都是美人儿吧!不然我定要治那些大臣欺君之罪!”
“陛下,绣衣使贾诩贾大人留了封奏折,说待陛下稍歇,定要呈给陛下过目。”
四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刘协的思绪。
“呈上来!”刘协转身,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
四喜恭恭敬敬地将一卷帛书呈上。刘协接过,当即展开细看。
帛书上是贾诩整理的绣衣卫最新搜集的各地情报:
刘璋继任益州刺史后,与张鲁反目,互相攻伐。张鲁接纳马超后,派兵拒守阳平关,似有抗拒朝廷之心。
袁术遣孙策渡江,击败扬州刺史刘繇,刘繇败退豫章。若袁术得江东之地,便成天下第一大诸侯。
公孙瓒于兴平元年袭杀刘虞,民心尽失。袁绍多次遣将攻伐,屡败公孙瓒。公孙瓒败亡不远,袁绍统一河北之势已成。
刘协看完这封帛书,沉默片刻,忽然摇头失笑:“这个贾文和,是在用天下形势提醒朕——天下未平,不可贪图享乐啊。”
他将帛书轻轻折起,收入袖中,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四喜!”
“奴婢在。”四喜躬身应道。
“派人传召贾诩、荀彧、荀攸、钟繇等几位大人,以及吕布、张辽、高顺、甘宁、许褚、徐荣、王平等几位将军,明日到宣室殿议事!”
“诺!奴婢这就派人去各位大人府上传信。”四喜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刘协转身,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他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