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莫培陽的情況穩定下來，甦墨又給他喂了第二份鎮龍散，連血火獸也服下了一些碾碎的藥粉。藥效起了作用，莫培陽沉沉睡去，額頭終于不再那樣燙手，只是臉色仍不好看。血火獸也恢復了原來的大小，收著紅絨雙翼蹲在牆角，四條鉤肢蜷在身前，肢側還留著幾道淺淡的金紋。
何宇和羅小茜商量著輪流守夜。羅小茜見何宇連打了幾個哈欠，便讓他先回去睡，自己守前半夜。何宇已經兩天沒怎麼休息，自然也不推辭，臨走前又進屋看了一眼莫培陽。
莫歸晟回到自己住處，剛坐下沒多久，院門外來了人。
來人身穿黑袍，臉上戴著一張沒有花紋的白面具，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莫歸晟此前沒見過此人，正想詢問，對方已先報了來意。
暗部。來人只說了兩個字。
莫歸晟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什麼事？
引煞粉事件調查。需要了解戰場細節。請隨我來。
莫歸晟遲疑了一下，抬頭卻發現顧幻生已坐在院牆上，正拿著塊布擦拭短刀。見師叔朝自己點頭，他這才放心跟上黑袍人。既然師叔知道此事，想必並無大礙。
暗部的駐地在靈修會地下二層，與戰部相鄰。二人順著石階下行，穿過一條狹長甬道，來到一間石室。一路上靈石燈隔著十幾步才有一盞，牆壁又十分潮濕，莫歸晟心下不由奇怪，這些人天天待在這里，難道不會覺得憋悶？
石室內的陳設同樣簡單，一桌兩椅，桌上只有用來記錄的竹簡和筆。看來這回確實只是問話，並無其他人在場。
黑袍人指了指對面的石椅。
莫歸晟依言坐下，黑袍人坐到對面，展開竹簡便開始詢問。
姓名。
莫歸晟。
靈脈品階。
四品。
當前階位。
三階。
脈相。
莫歸晟停頓了一息。星盤脈相。
黑袍人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莫歸晟瞥見竹簡上的符號，卻認不出幾個，大概是暗部專門用來記錄的文字。
你在靈獸戰場上布過陣。
听這口氣，對方來之前已經查過了。
莫歸晟點頭。鎖靈三角和偏風陣。
在什麼位置布的？
骨穴入口。
用了多少靈力？
莫歸晟想了想。鎖靈三角消耗約三成靈力，偏風陣約兩成。
恢復速度呢？布陣之後多久恢復到全盛狀態？
莫歸晟微微皺眉。這個問題問得很細。
但他還沒回答，黑袍人又問了一句。
或者說，你在骨穴內部，給球籠術留了多少靈力余量？
莫歸晟的呼吸停了一瞬。
對方竟然連球籠術都知道！莫歸晟心中一緊，一時想不明白消息是從哪里來的。同行幾人都見過這道靈術，骨穴中大概也留著痕跡，此時若胡亂否認，只怕還要連累同伴重新來此解釋。不過，承認用過球籠術，倒不等于要把構術的辦法也交代出去。
三首血獒受菌脈控制，顧師叔替我們擋過魂壓。甦墨封菌脈，我們才有機會摘冠。莫歸晟說，我用球籠攔了它，後來靈力幾乎耗盡。至于如何構術，那是我的保命本事，與誰撒了引煞粉有什麼關系？
黑袍人听後沒有追問構術之法，低頭記了幾筆，又將話題轉回入口處的戰斗。
那換個問法。黑袍人擱下筆，你在骨穴入口布完鎖靈三角和偏風陣之後，靈力消耗了幾成？
五成左右。
從五成恢復到全盛，用了多久？
平日靜修約兩刻鐘。骨穴里沒能歇足，回程時也還虛著。莫歸晟按住石桌邊沿，這兩個時候，不能算在一起。
平日兩刻鐘。黑袍人在竹簡上改了一筆，你的恢復速度比同階靈修快了多少？
這個問題莫歸晟沒法準確回答。他不知道同階靈修的平均恢復速度。
我不清楚其他人的恢復速度。他說。
黑袍人沒有追問，換了方向。
你在骨穴內部還做了什麼？
進入骨穴，找到血煞靈菌王，取出，撤出。
進入骨穴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其他靈獸？
谷底遇過骨翼蝠，骨穴里是三首血獒。
怎麼處理的？
蝠群靠藥粉擾亂，何宇擋住撲下來的幾只。血獒那一場，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黑袍人又把兩處地形拆開問了一遍，次序與先前顛倒。莫歸晟這才察覺，他不光在問經過，也在等自己前後說岔。莫歸晟把親眼見到的逐項說明，到了看不清的地方便停下，沒有替顧師叔猜測洞外的情形。
如此問了半個時辰，莫歸晟已將骨穴內外的經過說了數遍。黑袍人卻仍不嫌煩，有幾處還特意翻回前面的記錄比對，弄得莫歸晟每次答話之前，都要先想清楚當時的情形。
黑袍人收起竹簡，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里。後續可能還需要補充詢問。
莫歸晟站起來，拱手行禮。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黑袍人在身後說了一句。
留音石里的內容，听過之後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顧幻生。
莫歸晟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走出石室沒多遠，莫歸晟便听見有人跟了上來，回頭一看，竟是顧幻生。原來師叔一直在外面等著。
問完了？顧幻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問完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甬道很長，走了一半莫歸晟才開口。
他問的問題太細了。靈力消耗多少，恢復速度多快。這不是在查引煞粉。
顧幻生沒有否認。
查案的見聞照實說，保命的底牌別急著往外掏。他說，他們查引煞粉是真，借機摸底也是真。你若編了經過，往後真話也沒人肯信。
莫歸晟點頭稱是。如今想來，對方確實沒有追問構術之法，卻將自己的靈力消耗和恢復速度問得十分仔細。看來以後再來問話，還得多留個心眼。
二人說著走上石階，回到了地面。莫歸晟在外面待了一會兒，總算不覺得憋悶了。
回到住處，莫歸晟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甦墨換過藥，正從廊下過來。
甦墨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送藥的族人捎了條消息。還沒核實。
莫歸晟看向他。
那名失蹤的六階執事，出事前曾被人看見走向地下三層。據說是去一間密室，誰也沒見他出來。
地下三層。莫歸晟記得，靈修會地下只有兩層對普通弟子開放。第三層是禁區。
傳話的人說，那一帶由戰部和暗部共同看守。密室到底歸誰、執事是否進去過，還得查。甦墨說。
戰部和暗部。
莫歸晟想起留音石里的話，別信戰部的人。
他又想起顧幻生說的，牌子多了反而好辦。
如今他能拿著令牌去奇珍閣考據堂查資料，卻又被暗部叫來問話，而引煞粉的線索偏偏牽扯到戰部。這幾處究竟是什麼關系，他還沒弄清楚，留音石中的話也只能先記在心里。
還有一件事。甦墨說，莫培陽的事，暫時不要往外傳。返祖級龍血脈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莫歸晟點頭。
甦墨轉身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莫歸晟回房後剛想休息，便察覺儲物袋中的玉盒又在發熱。自從帶回菌王，這情形已經出現過幾次，不過今晚的熱意明顯更強，還時起時落，頗有規律。
莫歸晟取出玉盒放在掌心。盒中菌冠的紅光透過玉質盒壁，在黑暗中隱隱浮現。光芒很淡，但節奏分明，和自己的脈搏完全同頻。
內觀之下，第六靈竅中的偽靈核竟也自行運轉起來。靈力從中流出，沿經脈運行一周再回到靈竅，每完成一次循環，偽靈核便轉得更快一些，玉盒中的紅光也跟著增強。
兩者果然有所感應！莫歸晟將玉盒拿近了些，掌心漸漸暖了起來，卻並不燙。他本想借此探個究竟，想到莫培陽方才的遭遇，又不敢貿然引入更多靈力，只維持原狀，留意著偽靈核的變化。
他盯著那團紅光看了很久，直到偽靈核的轉速穩定下來，玉盒的熱意也慢慢回落。
他把玉盒放回儲物袋，躺下來。
只是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他躺了許久仍無睡意，索性再次內觀，確認偽靈核已經轉得平穩，這才收起心思，閉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