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墟何時成行尚未定，菌王玉盒與第六靈竅的共鳴卻一日強過一日。莫歸晟沒敢擅動，先把鑒靈屋那句警告告訴了顧幻生。
顧幻生檢查過玉盒，又讓他取出此前那本分七階段、每階段隔三日的煉化指南，在第一階段旁加了一道紅線。二十一日的完整煉化眼下用不上，只能先剝離失穩的外層煞氣，留下煞精與菌心，待傷養好、契約齊備後再作安排。
不要急。顧幻生說，煞氣雖然暴烈，但純度不高，你的靈脈扛得住。真正難的是煞精，那是菌王幾十年積累的精華。至于菌心，鑒靈屋既然專門提醒過，你就別拿命試。
莫歸晟選在清晨開始煉化。他盤膝坐在房中，關好門窗，只啟隔音陣，不封傳訊。顧幻生守在院里，甦墨留下應急藥與示警鈴；掌心一旦無法脫離菌冠，就先敲鈴，不能逞強。
菌王玉盒放在面前。盒蓋打開，菌冠顯露出來。
暗紅色菌冠上布滿了細密紋路，煞氣正從中向外滲出，聚成一層淡紅薄霧。玉盒才打開片刻，屋內便多了一股刺鼻氣味。莫歸晟早有準備，運起靈力護住經脈，這才依照指南開始嘗試。
莫歸晟伸手按在菌冠上。
第一縷煞氣剛從指尖進入經脈，整條前臂便是一陣刺痛。莫歸晟肩膀一緊，險些直接將手收回，原來指南中所說的灼痛，竟有這麼厲害！
他穩住呼吸，開始數節拍。四息引導煞氣入丹田，三息擴散到全身經脈，兩息讓靈核吸收。每一個周天九息整。
第二縷煞氣，九息。第三縷，九息。第四縷，經脈已經開始發燙，引導時間延長到十二息。
如此引入三十縷煞氣，菌冠表面只少了不到一成，經脈卻已疼得厲害，每次行功都比先前吃力。莫歸晟正想稍歇片刻，體內忽然又出了變化。
連接額後本命金竅與小腹第六靈竅的經脈突然痙攣了一下。偽靈核發出一股吸力，把本該分散到全身的煞氣拽離了原路。
莫歸晟想控制，但他控不住。偽靈核在第六靈竅中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漩渦把所有靠近的煞氣都卷了進去。經脈壁被這股突然轉向的煞氣撕裂了一道極細的口子，痛感從手臂直貫顱頂，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莫歸晟立刻收住引氣的手，踫響示警鈴。顧幻生推門進來，先壓住玉盒，又替他緩緩截開外來的煞氣。仍留在經脈里的那一小股不能硬抽，只能由他自己慢慢導回。
小金在契約空間中感應到了變化。
小金的靈力隨之運轉，幫著莫歸晟攔住了一部分煞氣。金行靈力與煞氣相撞，接連發出細微的 啪聲，原本難以疏導的那一股總算緩了下來。
但煞氣沒有被驅散。它在踫撞中被淬煉，去掉了最暴烈的部分，剩下的精華融入靈力之中。
莫歸晟仔細體會，發現小金的靈力經過這番淬煉，竟比原來凝練了些。他心中一喜，不過煞氣尚未處理干淨，此時還不能分心查看小金的變化。
兔子頭的反應更劇烈。
陰陽轉輪也自行轉動起來，光耀兔靈核放出白光，抵擋涌入土竅的暗紅煞氣。兩股力量反復相沖，連靈竅都跟著顫動，兔子頭顯然不像小金那樣容易適應。
兔子頭兩耳緊貼在背上，不斷傳來躲避的念頭。莫歸晟放慢行功，把通往它土竅的那一路先收窄，直到陰陽轉輪的震顫減輕，才繼續處理自己經脈里剩下的煞氣。
歇過一陣，顧幻生確認那處刺痛沒有加重，才準他隔著封靈符再試。這次每回只放出先前半數的煞氣，一有拉拽便收手。符紙薄薄一層，他卻不敢再把它當成礙事的東西。
按這個分量試過幾回，莫歸晟漸漸摸到了一些規律。第六靈竅中的拉拽已經緩和下來，偽靈核正反復牽引著同一小股煞氣，並沒有立即將它放出去。
前五個靈竅的靈力流轉是被動的，靈力沿著經脈自然運行，靈竅只是中轉站。但偽靈核不一樣。它像一個漩渦，主動把周圍的靈力，包括煞氣，吸了過來。
煞氣在偽靈核中轉過幾圈，其中暴烈的部分便逐漸被剝離，余下精華轉化為靈力，再緩緩注入丹田。這些靈力遠比原本的凝厚，才吸收了少許，莫歸晟便感到丹田充盈了不少。如此看來，第六靈竅反倒能省去一部分煉化工夫，只是方才那股吸力仍讓他心有余悸。
莫歸晟保持著引導煞氣的節奏，同時分出一絲注意力觀察偽靈核的運轉方式。
它的運轉路線與正常靈竅完全不同。正常靈竅的靈力流轉是單向的，從經脈入，從經脈出。偽靈核的流轉是螺旋形的，靈力從四面八方涌入，在核中旋轉壓縮，然後從底部排出。
這麼一看，偽靈核倒真的像靈核一般，能夠自行吸納、轉化靈力，難怪過去總能幫他加快恢復。
煉化持續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到日暮，他起身歇過幾回，每次坐回原處，腿腳都更沉一些。濕透的外衣換過一遍，顧幻生手邊那盞茶也早涼了。
日暮時分，莫歸晟睜開眼。
前後用了五個時辰又三刻鐘。期間他數次收手喝水，等小金的尾尖不再發顫才繼續；真正引氣的時辰遠沒有這麼長。即便如此，雙腿還是麻木發沉，小腿的靈力流轉也有些滯澀。
他只吸收了菌冠外層三成的煞氣。
但效果是顯著的。丹田中的靈力總量增加了近一成，靈力的純度也有明顯提升。經脈壁上那層被煞氣打磨出的薄膜讓靈力運轉更加順暢，他試了一下，同樣的靈力從丹田到指尖，以前需要兩息，現在一息半。
門被敲了兩下。甦墨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只藥箱。
顧前輩讓我來收藥，今日就先到這里吧。甦墨在莫歸晟對面坐下，伸手診脈，你這屋里的靈息變了好幾回，在外面也能感覺到，到底煉得怎麼樣？
他閉眼感知了十息。
靈力是厚了，傷也添了。甦墨讓他沿方才的路線緩慢行功，指尖逐處按過，從引氣的手臂到小腹，這幾處都在刺痛？你原想讓它過本命金竅，它卻中途折向第六靈竅了。
莫歸晟沒說話。甦墨說得全對。
看來是第六靈竅將煞氣拉過去了。甦墨有些疑惑，尋常靈竅可不會自己爭著吸納煞氣，你這一個倒真是古怪，得讓顧前輩再看看。
他從藥箱里取出一只青瓷瓶，放在桌上。
靈脈修復液，每天睡前涂一層在手腕和腳踝的靈脈節點上。能加速經脈恢復。
甦墨收起藥箱，站起來。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龍墟之行，日子定了嗎？
入墟還早，連去禁制外沿探路也得等大比之後。眼下先把這盒菌王處理妥當。
甦墨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莫歸晟坐在原地，閉上眼，感知第六靈竅。
甦墨說得沒錯。靈力流向不對。
前五個靈竅的靈力流向是規律的，從丹田出發，沿經脈運行，經過靈竅，回到丹田。循環往復，路徑清晰。
第六靈竅此時卻還有些亂。從偽靈核中涌出的部分靈力沒有沿經脈離開，而是滲入四周竅壁。他試著辨認其中的屬性，金木水火土挨個對照了一遍，竟沒有一種能完全對得上。
它是什麼？
莫歸晟想了許久仍無頭緒。偽靈核吸收煞氣的速度雖然快，煉出的靈力卻也比尋常難以運轉，積在丹田里，讓他頗感不適。
他剛想再試，手腕便抽痛了一下。小金也從契約里傳來倦意，沒有回應。
莫歸晟只好作罷，取出甦墨留下的修復液，先給手腕上藥。今日已經有了不少收獲，還是將傷養好，再考慮余下的煞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