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第三段盡頭是一個天然的半封閉石室。
石室三面環壁，正面朝著他們來的方向敞開，敞口寬約五丈，高約四丈。石室內部的空間比峽谷通道寬得多，約莫十五丈見方。頂上不是一線天，而是完整的穹頂，穹頂正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半丈的圓形開口，天光從開口直射下來，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投出一個明亮的圓。
莫歸晟站在敞口處，用靈識慢慢探過近處。感知被壓到二十余丈，遠側壁腳只有模糊輪廓，未察覺明顯的活物靈息。岩壁和穹頂全覆著龍紋，光芒一層壓一層，深處若藏著什麼，他也未必辨得出。他讓何宇先查過腳下石板，才邁進門檻。
天光正照著石室中央，一塊天然石台高出地面半尺，邊沿並不齊整，上面放著兩樣東西。莫歸晟在入口左側留出退路，才慢慢走近。
重力在石室內部驟然加大，從四成靈力維持直接跳到了六成。腳掌落地時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鞋底和石頭之間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黏膠。甦墨在後面吸了一口涼氣，藥修體質在這個重力下每走一步都在消耗雙倍的靈力，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甦墨先在外面休息。莫歸晟頭也不回，這里六成靈力維持行動，你的靈力儲備撐不了太久。楚夢丹留下陪他，順帶監控外面的動靜。
甦墨沒爭辯。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這種重力下，他的靈力耗得最快。他靠在敞口旁的岩壁上調息，楚夢丹則坐在旁邊，讓海妖的低鳴貼著通道來回巡游。
莫歸晟、莫培陽、何宇、羅小茜四人繼續往石室中央走。
石台上的第一樣東西是塊暗金碎片，約有巴掌大小，邊沿鋒利，表面細紋與岩壁龍紋相似，弧線卻更整齊。莫歸晟繞到天光下看了看，終于認出那是一片殘缺的龍鱗，紋路沿鱗面自然生長，與石上刻出的有所不同。
莫歸晟的手懸在碎片上方一寸處，沒有踫。靈識聚焦在碎片上，他感知到了極微弱的靈力脈動。脈動節奏和岩壁龍紋一致，兩息一次。碎片里的靈力和石室龍紋回路是連通的。
他把手收回來，看向石台上的另一樣東西。
另一件是一截灰白殘骨，長約一尺，寬僅兩指，表面布著細密孔洞。莫歸晟稍一探查，便察覺其中殘留的靈力遠比岩壁濃厚，內里的結構更難分辨，果然也不是尋常獸骨。
龍鱗碎片和龍骨殘片。莫歸晟站直身體，看向何宇，你之前感知到岩壁內部的管道在這附近匯聚，對吧？
何宇把手按在石室岩壁上，土行感知延伸出去。他點了點頭︰那些靈力細脈全匯到石台下面。底下是空的，約莫一張桌面大。
空腔里有什麼？
有靈力在里面聚著，還有與外牆相似的金屬氣息。何宇收回手，兩樣東西正壓在交匯處。先別拿，取走會不會斷開回路？
莫培陽走近石台，右臂的熱意比通道里更明顯。袖口下有一道暗金細紋亮起，沿著龍鱗上相似的弧線緩緩收束。他立即停在原地，沒有用手去踫。
靠近它，這一道就順了。莫培陽指著小臂，可肩上又開始熱，我先退開。
莫歸晟記下他站的位置，往石台旁放了一面試陣旗。小旗亮滅跟得上原有節奏，石台底下的靈流也沒有被它引走。他又等過數次脈動，才伸手試取碎片，何宇在旁留意石層動靜。
莫歸晟先拿起龍鱗，巴掌大的一片竟足有三斤重，他托穩後才取龍骨。兩者一涼一溫，殘留的靈力還在緩緩外散。何宇一直留意石台下面，見主脈未斷，才示意他可以翻到背面看看。
龍鱗背面有一道細紋，沿鱗片生長的方向延伸；龍骨的背面卻平整，只有截斷處留著米粒大的圓形標記。莫歸晟將靈識聚到那一點，花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其中還套著更小的龍族陣紋。
龍鱗的紋路大概是天生的，骨頭上的小陣卻像後來刻的。莫歸晟暫將兩樣放回石台，核對試陣旗的亮滅，它們離開台面時，主脈仍在走，只是這個支路慢了些。再留意片刻。取走後若有不穩，就立刻放回。
誰能在龍骨上刻陣紋？羅小茜問。
“總得是精通這種舊紋的人。”莫歸晟說道，“我如今連里面的轉折都沒看全，哪里認得出是誰刻的？先記下來，回去請前輩看看。”
何宇蹲在石台旁，等一輪靈流過去，才點頭︰“底下沒有繼續變。可這兩樣怎麼會留在這里？”
“也許是回路的一部分，也許是有人有意留下。”莫歸晟取出地圖附注，攤在台邊，“這里提到過內層信物。令牌給入場資格，進內層還得另驗龍族遺物。這道鱗紋，與旁邊的小圖很像。”
莫培陽想了一下︰你是說，這兩樣東西就是龍墟信物？
“圖上看著像，可究竟怎麼驗，還沒見過。”莫歸晟又等過一輪脈動，見試陣旗沒有異樣，才將兩件遺物分開收好，“若能見到守護者，正好問它。這里畢竟還是運轉的陣法，要是它說取走會出事，我們還得送回來。”
眾人又留了一刻鐘，依次察看石台與附近的紋路。甦墨在敞口外服過補充散，靠著較輕的重力處調息，直到呼吸平緩，才重新坐直身子。
楚夢丹的聲音從石室敞口處傳來︰莫歸晟，甦墨的靈力恢復到七八成了。我還探測到石室深處有一條通道，不是你們進來的那條，是另一條。在石室左側岩壁靠下的位置，被龍紋覆蓋住了，肉眼看不出來。
莫歸晟走到左側岩壁前。龍紋密密麻麻覆蓋著整面牆，他用靈識貼著岩壁表面探查了一遍，在楚夢丹說的位置找到了一條縫隙。縫隙寬約三尺，高約五尺，被龍紋的紋路完全遮蓋住了。縫隙後面是一條往下的通道，傾斜角度很大，往地底方向延伸。靈識探進去只走了七八丈就被重力壓制得失去了精度。
還有更深處。莫歸晟退後一步，看著那條被龍紋遮蓋的通道入口。
兔子頭在他肩頭豎起雙耳，朝著那條通道連動幾下。莫歸晟循共鳴探去，察覺更深處有一片密集的空間折痕，難怪它一路都往這里指。
莫歸晟取出龍骨殘片，再探那條通道。殘片上的紋路隨之微亮，兔子頭也朝它湊近，鼻尖幾乎踫到骨面。他把兩者稍稍分開，微光仍沒有滅。
龍骨與舊紋相互呼應，通道後面又有兔子頭一直想找的折痕，莫歸晟更想下去看看。不過往下容易，再上來便要頂著重力，不能把余力全耗在下行。
他讓甦墨留在上層守補給，又請何宇走最前，自己跟在後面記下每處轉折。莫培陽、羅小茜、楚夢丹依次跟上，五人先站到通道口，各自試過落腳的力量，才準備往下走。
“若下面有人回應，我們先停。”莫歸晟說道，“路這麼窄，不要一听見動靜便放術，後面的人也退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