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培陽拿著那張名簽，看了好一會兒。
“已經肯靠近了，也不能帶走？”
“人家沒有攔著賣。”莫歸晟答道，“真要付錢，連那個暖匣都能買下來。可它在廊下待半日就不肯吃食，帶進濕林，難道還要隨身帶一個暖棚？”
莫培陽想起昨日那場雨，也就沒有再勸。血火獸蹲在院里，四只鉤臂抱著一段空木，正等他把細繩繞回去。它如今知道主人將火息收住以後不能立刻添火，等得久了，便拿長口器撥那截繩頭。
“我原先想著，火行靈獸總歸不怕冷。”莫歸晟坐下說道，“現在才知道，它自己能存多少火，同它在冷地方能用多少火，還不是一回事。”
“血火也怕把養料耗空。”莫培陽道，“只是它不肯停。”
說著，他把空木拿開，換成了食盆。血火獸先望了望繩子，待聞見盆中氣味，才松開鉤臂。凌雲竹在另一側曬著晨後漸暖的日光，沒有跟著挪過來，兩只靈獸如今進食與溫養都錯開了時辰。
楚夢丹將原來的行路圖鋪到桌上。
圖上黑水沼澤之後還有幾處記號，最遠的一處用小字寫著霧林。此前他們總覺得，既然已經出了門，順路能走的地方便應盡量走完。結果靈具損了，人和靈獸也帶著傷回來，圖上那幾條連得十分順暢的線，一條也沒能照著走。
莫歸晟把霧林的記號圈住，沒有劃去，另取紙記到後面。他仍想去，只是眼下不能把想去的地方都列成近日要去的地方。
“先找個一天能回來的。”他說道，“不用六個人都到，也不靠誰傷沒好就頂上。”
莫培陽听到這里，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你先去問能不能走。”楚夢丹搶先說道，“別等我們商量好了，又只給你留看行李的差事。”
莫歸晟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已在盤算將培陽留在住處，自己與楚夢丹出去一趟，卻忘了先問本人。莫培陽沒有生氣，收好食盆後，便從屋里拿出了這幾日記的藥單。
第二日復查時，顧幻生先看了肩後的鱗紋，又叫他慢慢行了一遍靈力。
如今那股灼熱已不再時時向上沖，收火太急時，肩背依然會發緊。前幾日莫培陽自己察覺不對，停了一次練習，隨後照原方分段調息，沒有再添血石壓下去。顧幻生問清當時的情形，才將手中的藥單還給他。
“能按時停，比今日多收一圈火有用。走路與坐著不同，先在城里多走幾次，回來再驗。”
“能不能去城外？”
“先把城里走明白。”
顧幻生說罷，又叫血火獸過來。它的鉤臂上還纏著半圈沒有解下的細繩，莫培陽伸手去取，它卻抱得更緊，倒像怕旁人搶了它的東西。
顧幻生等它自己松開，查看鉤臂根部，才讓他們離開。那幾次復查不能只問莫培陽舒不舒服；血火獸的儲火、凌雲竹的根息，都得各自看過。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先從住處走到南門，再沿城中石道繞回。第一日沒有帶重物，第三日才加上平時的藥匣。莫培陽走得比以前慢，遇到斜坡，血火獸便想從後面替他推，被他攔了兩回以後，總算肯跟在旁邊。
莫歸晟趁這些工夫把陣旗逐根試了一遍。補做的一面和換過旗骨的一面，靈力走得都稍澀，不能照舊時的快慢一齊放下。他原想靠多送一點靈力補過去，試過才發現另外幾根反而先亮，最後只得重新記住落旗的間隔。
小金也沒有閑著。它爪上的傷已經合口，走石路不礙事，落在濕滑處卻還不夠穩。莫歸晟沒許它跳高牆，便把穿葉的練習挪到路旁短樁上，光束一偏，葉後的細繩也會斷。走完一圈，繩子常常比葉子換得還多。
返城第三十四日，顧幻生終于準莫培陽作一次短行。
只許沿官道，當日返回；不在野外過夜，不離藥，不連續催動龍血。若出現此前的掌冷肩熱，便停止行程。莫培陽把幾條記下，沒有問能否再寬一日。他這幾天確實已走得輕快了些，沒必要因多爭半日，又把剛得的許可爭沒了。
甦墨本也想看看城外換了什麼獸食，被問到左腕時，卻只好將袖口往下拉。他的腫已經退了大半，辨過兩味草藥以後仍會頭疼，暫時不宜跟去做唯一的藥師。
“你們誰負責看他按時用藥？”甦墨問。
“我。”楚夢丹答道。
“看見不對便回來，別先換三種法子再回來。”
莫培陽听得直皺眉︰“怎麼說得我一出門就要倒？”
“你不倒，我就少熬一鍋藥。”
三人去城南養圃打听時，陶嬸倒真有一件小事要找人。
給暖畦引水的舊渠，近來時多時少。水工清過兩次泥，隔一夜又堵。渠邊淺池養著些低階靈獸，往年也有，沒見它們把渠口折騰成這樣。有人勸她雇一隊人，把整段水地清淨再說，她舍不得，何況也不覺得全是靈獸的錯。
“在南邊三十里上下，路不難走。周師傅明早去量擋板，你們若肯一道看看，就算一趟勘查的錢。”陶嬸說道，“只是先看看，沒查明便回來也成，不要到了地方才告訴我，包你修好，另收十倍價。”
莫歸晟听罷反而放心。這項任務離城近，有熟悉水工的人領著，不必先進險地去證明自己還行。若能分辨來水的差別，對日後照顧水火兩行靈獸也有用。
“我們不包修。”他答道，“水里若有對付不了的東西，也不會硬留。”
陶嬸點了點頭，把勘查與修渠的工錢分開寫下，又問他們要帶哪些靈獸。听說楚夢丹有雷奔牛，她特意叮囑，舊渠台窄，不能叫大獸直接踏上去。莫歸晟原還想著讓牛在岸上壓陣，听她說起渠下是空鋪的舊石板，便把這個念頭也改了。
回去以後，他們只裝一日所需的東西。何宇听見是修渠，很想一道去看，轉了轉尚未復原的肩膀，到底只替他們挑出一卷粗繩。羅小茜則將坐著記下的陣旗斷點拿給莫歸晟，叫他別把城里平地試過便當成哪里都能用。
臨睡前，莫歸晟又看了一眼那張舊圖。
霧林仍在原處，尚未去過的幾片水地也沒少。他把明日的暖渠添在官道邊，沒有與那些地方連成一條長線，隨後便將圖卷起，放回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