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啊，战友们心里就一个念头，”林老爷子说着，目光落向窗外，“保家卫国，往前冲。不能让咱们的亲人，再受那份苦。”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手里攥着的饺子都忘了吃。
秀娟趴在饭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问，“林爷爷，那后来呢？那些叔叔都冻坏了吗？”
“有的冻坏了，可任务完成了。”林老爷子声音低下去，停了一会儿，又提起来，带着点笑。
“部队没亏待他们。后来条件好了，该治的治，该养的养。爷爷这条腿，就是那回落下的毛病，可爷爷一点都不后悔。”
秀红听得眼睛发红，小声道，“林爷爷，您真了不起。”
汪舒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脸色有些红润，静静听着。
老人讲的是革命故事，可落在她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想，这一辈子，总得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才对得起自己。
就在屋里一片和融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妈妈，有人来了，我去开门。”小秀娟就是个勤快的，听到动静，边说边下地穿鞋。
“刘四叔，是你？”小秀娟一看是刘正平，高兴地大声嚷嚷道，“妈妈，是刘四叔来了。林爷爷，刘四叔来跟你一起喝酒来了。”
汪舒华闻言起身。
屋门口，刘正平手里提着一瓶酒，脸上堆着笑，裹着风雪走进了房间。
“舒华，过年好啊。”刘正平把酒瓶往前递了递，“我听我妈说林老爷子在你家过年。
我寻思着，过来陪老爷子喝一杯，也给老人家拜个年。呵呵……你，你不会不欢迎吧？”
他嘴上说着老爷子，眼睛却往屋里瞟了一眼，目光在汪舒华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装作若无其事。
汪舒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却没急着让他进屋，“刘四哥，这大过年的，你来我这儿陪林大伯……
淑芬婶子那边怕是也惦记着和你团圆呢。那什么……先忙你的，林大伯这儿有我照顾着呢。”
“哪的话，我妈心大，不会有那么多想法。”刘正平不肯走，探着脖子朝屋里喊，“林大伯，我给您老拜年来了。”
屋里传来林老爷子的回应声，“是正平啊？快进来，进来。哎哟，你来的正好，我老头子没喝好，你再陪我喝半杯儿。”
刘正平得了这句话，不等汪舒华再开口，便侧身挤进门来。
汪舒华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转身去给他拿碗筷，酒杯，又添了一些热菜喝拼盘儿。
刘正平笑呵呵地脱鞋上炕，先给林老爷子倒满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起身相敬，“老爷子咱们都是当兵的，这一杯，敬咱们的战友，也敬您。”
“哈哈哈……好，先敬战友，再敬自己。”林老爷子乐呵呵的地举起杯。
两人碰杯，慢慢喝起来。
刘正平陪着老人说笑，讲些外头做工的见闻，逗得孩子们也好奇地听着。
可汪舒华站在灶边，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地，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飘过来。
她不动声色，只顾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像是全然没察觉。
刘正平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借着酒劲，话头就往汪舒华身上引，“舒华，我听说，你端上了副食品商店采购员的铁饭碗？那可不错啊，厉害，本事。”
汪舒华淡淡地笑了笑，“刘四哥，你好像已经给我道过喜了。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忘了？”
“啊？是吗？”刘正平以酒盖脸，也不尴尬，假装才反应过来似的，夹了一片猪肘子片。
边吃边笑，“我这一天的，事儿多给忙活忘了。那什么……公社董书记还打算让你进我的厂子呢。
那你看……这个名额，你打算怎么处理？进我的厂子，虽然累些，可工资高，评职称也不难。就你那一手精修配件的手艺，荒废了可就白瞎了。”
汪舒华摇摇头，“还没想好。我呢，喜欢做卤肉，做吃食。至于修配厂的活儿，我确实是还没考虑。”
上一世，汪舒华也确实是有机会进红旗公社的修配厂。
可因为二儿子宋建业丢了，她就没有心思去当这个工人。
结果，这个名额就被宋福城依仗与当时的红旗修配厂厂长常见明私交甚好，就转让给了他的本家兄弟。
为这事儿，宋福生还埋怨她窝囊废，连个工作名额都保不住。
当时，知情的沈玉梅，更是阴阳怪气，将宋福城干的事儿，硬是安在她身上。
说她就是故意的，结果可想而知，再加上孩子丢了是她没看好的原因，宋福生将她好一顿毒打。
这一世，她离了婚，将宋福生赶出了这个家，成了副食品商店的采购员。
刘正平转业回来当了修配厂厂长，原来的那个厂长常见明，被调离出红旗公社，而进厂名额还是自己的。
那么，上一世的所有生活轨迹，这一世都改变了，自己进厂不进厂，便是自己说了算。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打算等过了年，回一趟娘家，找大哥商量一下，将进厂名额给老实巴交，但是钳工八级，却因为被人陷害而辞退的二侄子汪家笙。
“刘四哥，进厂的事儿，我需要考虑考虑。”汪舒华也没多隐瞒，“只是，我不想进场的话，转给更有能力的年轻人可以吧？这不会违反规定是不是？
“是。只要不是那种私下里买卖，有损厂子利益的转让，经厂子考核，是可以的。”
刘正平虽然点头答应了，还是公事公办，原则性很强。
但是，为了娶媳妇儿，他转而极其温和地试探道，“往后家里有啥重活累活，你别客气。
叫一声，我搭把手，也不算啥事儿。舒华，咱们毕竟都是邻居，而且，曾经也算是抓人贩子的战友，呵呵……帮你干点活儿，我一个男人家，力气有的是。”
汪舒华没接他这个茬，但是，面露感激，把一碟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刘四哥，多吃菜。林大伯在这儿，你是来陪酒的，别光顾着说话。”